第三章

第3章 偏见不是真理

斑羚肉煮熟的香气飘出石窝，在部落里散开。

不少雌兽远远站着，悄悄往洞口张望。长久以来，她们的食物全部来自猎手的施舍。猎手心情好，多给一小块；不高兴，直接挥手推开。就算自己找到香甜的块根、饱满野果，路过的公兽看上，也可以随手拿走，她们大多不敢反抗。

青禾独自猎回斑羚这件事，像一颗石子，砸进一潭沉寂多年的死水。

好奇、心动，更多的还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运气再好也太冒险，撞上凶兽命就没了。”

“长老要是生气，说不定会罚整个部落。”

“兽神定下雌兽守巢，硬要出去，真的降下灾祸怎么办？”

年纪最大的雌兽阿婆慢慢走过来，看着苏野，语气是真心的劝诫：

“孩子，回来吧。安稳很难得。找一个可靠的公兽，孵蛋，养崽，不用拿性命冒险。”

“安稳很好。”苏野切下一块温热的肉递给阿婆，“可是安稳不该是唯一一条路。我愿意承担荒原的风险，靠自己找食物，这条路凭什么不能走？”

阿婆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轻轻摇头，拿着肉慢慢离开。

风波没有停下。傍晚，长老派兽过来，请苏野去议事石厅。

石厅里坐着几位鬃毛花白的老兽，都是部落最高决策者，阿莽站在角落。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重，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赞同。

“青禾。”大长老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听说，你独自进入荒原，猎到一头灰斑羚。”

“是。”苏野坦然承认。

“一次侥幸。”长老直接下判断，“雌兽骨骼、爆发力天生弱于公兽。老规矩不是凭空定的，是一代代兽用血换来的教训。早年不少雌兽外出狩猎，最后葬身在凶兽嘴里，族群才定下雌兽守巢。”

另一位长老跟着说道：

“若是别的雌兽跟着你学，全都跑去荒原，卵谁看护？幼崽谁照看？族群会出大乱子。”

他们不全是顽固刻薄。可大多数公兽，舍不得放下手里握着的资源分配权、交配优先权。一旦雌兽能够独立获取食物，旧秩序就撑不住了。

苏野安静听完所有指责。

“我不否认很多雌兽力气不如公兽。”她缓缓开口，“但狩猎不只有正面搏杀。追踪、设陷阱、判断时机，靠的是脑子和耐心，不是蛮力。”

“孵蛋养育幼崽是很好的选择，但不该是强加给每一只雌兽的义务。愿意留守的，可以安心留下；想要外出的，不该被禁令困住。”

“一次斑羚可以说是运气。我愿意再去证明。”

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心里笃定，青禾迟早会撞上厉害的凶兽，吃够苦头就会乖乖回头。答应一场赌约，正好让现实给这个叛逆的雌兽一个教训。

“可以。”大长老慢慢点头，“给你十次机会。十次外出，平安带回合格猎物，没有引来大型兽潮追踪部落，我们就废除雌兽不许狩猎的禁令。一旦重伤或者失踪，路是你自己选的，部落不会出手救援。”

阿莽猛地抬头想要劝阻，长老抬手拦住了他。

“一言为定。”苏野颔首。

走出议事石厅，夕阳沉向荒原尽头。不少雌兽远远望着她，眼里藏着担心，还有一丝微弱的、不敢外露的期待。

偏见是厚厚的高墙，几句话推不倒。

但不用争辩天命是不是谎言。

她只要一趟又一趟，把猎物带回来。

实力不需要高声呐喊。一直往前走，答案自然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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