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夜里谈话

暮色沉沉落满荒寂的国道，风雪卷着碎雪粒砸在雪地车的外壳上，发出沙沙的闷响。简短的会议到此结束，手绘的地图被陈野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防水袋里。车厢里没有人立刻躺下休息，每个人心里都压着刚才那番关于青岩据点的描述。

二十多万人，堆积如山的战备粮，依旧日日有人饿死。这种扭曲的现实，比路上遇到的变异兽潮更让人心里发寒。

赵崇武走到车门边，掀开厚重的防寒帘往外望了一眼。旷野一片灰黑，远处连绵的丘陵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零星几棵枯树孤零零戳在雪地里，像死人伸出来的手指。三辆雪地车紧紧靠在一起，车灯调得极暗，只留一盏微弱的警示小灯一闪一灭，避免在黑夜里暴露位置。

“我去安排岗哨。”他回头低声对陈野说。

“分三班，每班两个人，异能者不值第一班。”陈野点头，“夜里别亮大灯，有动静先鸣短笛示警，不要贸然开枪。枪声在这种空旷地方能传出去十几公里，要是引来游荡的变异兽群或者别的幸存者小队，麻烦就大了。”

“明白。”

赵崇武转身出去布置。车门关上，风雪的呼啸淡下去几分。王磊靠在座椅上，手里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枪套，眉头皱着：“说真的老大，听你这么讲，那个陆老板靠得住？万一东西给他了，他反手派人黑吃黑怎么办？”

“本来就没有靠得住的人。”陈野往后靠着，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我没有打算把全部弹药一次给他。第一批只给他三成，他把晶核拿过来，货再给他。剩下的，看交易顺不顺利，再谈要不要成交。”

“要是他不肯呢？”

“那就找下一家。”陈野语气平静，“政府那边再难搞，手里也握着一部分储备晶核。军队人少钱少，但是手里有别的东西——药材，报废军用装备，少见的机械零件。真谈不成弹药买卖，也可以换我们基地缺的物资。青岩这盘棋，我们不下，只做站在棋盘边上卖棋子的人。谁出价高，就给谁几颗。”

林晚抱着一把短刀，慢慢擦拭刀刃，金属在昏暗车厢里泛出冷光：“最难的恐怕不是交易，是藏实力。青岩各方都在挖异能者。我们一共就这么几个觉醒的，一但被发现，怕是走的时候都难。”

“所以能不用就不用。”陈野看向缩在一起的苏念和苏晚，两个女孩脸色还有点发白，“不是不信任他们，是不能赌人心。青岩的当权者眼里，异能者不是人，是可以抢夺、关押、驯化的武器。今天对你客客气气谈生意，明天看见你身上有值得抢的力量，立刻就会翻脸。”

苏晚轻轻咬了咬嘴唇：“那……万一被试探呢？有人故意找茬，逼我们动手？”

“能忍就忍，忍不了，就一次打疼。”陈野指尖敲了敲座椅扶手，“出手必须干净利落，点到为止。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不好惹，但又摸不透我们真正的底牌。太强，会被联合起来除掉；太弱，进门就要被扒一层皮。分寸最难拿。”

老陈叹了口气：“二十多万人挤两平方公里……那棚户区得是什么样子。”

“烂泥塘。”陈野淡淡吐出三个字，“断墙、简易棚子、垃圾堆、冻僵的尸体。有钱有势力的住在粮库改造出来的楼房，普通人就挤在外围棚户。路窄，人多，到处都是眼线。陆老板的人，政府的密探，军队悄悄放出去的暗线，还有那些小势力的混混。我们进城之后，一举一动都会很快传到三方耳朵里。”

“那我们住哪里？”苏念小声问。

“不去官方的安置点，也不去陆老板名下的旅馆。”陈野早有打算，“末世里那种地方看着安全，实际上全是监听和埋伏。我前世记得，棚户区靠西边有一处废弃农机站，屋顶还算完好，围墙没有完全塌掉，位置偏，很少有人去。明天进城先去租那块地方落脚。租金给晶核，不多，足够让当地地头蛇不来随便骚扰。”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微弱的余温和风雪拍打车身的声响。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明天即将踏入的青岩据点。那里没有固定的规矩，没有法律，只有赤裸裸的力量与利益。

乱，危险，遍地陷阱。

但也遍地机会。

陈野抬眼望向车窗外面漆黑的夜色，仿佛已经能够看见那座庞大的战备粮库，高高的水泥围墙，铁丝网，三方势力互相牵制拉扯，无数幸存者在缝隙里挣扎求生。

陆鸿年的基地缺觉醒材料、稀缺药材、精密零件。青岩这里恰好就有机会拿到。

风险很大，可值得一试。

“好了，轮流休息。”陈野开口，打断车厢里沉滞的气氛，“养足精神。明天天亮，我们进青岩。”

众人纷纷找位置蜷好，把武器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车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笼罩着停在荒野里的三辆雪地车，静静等候即将到来的黎明，和一场危机四伏的据点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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