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章 黑蜘蛛方悦

农机厂现在的主人叫张悦。外号"黑蜘蛛"。

据点里的人提起这个名字，语气都很微妙——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别惹她"的忌惮。因为这个女人做事的手段，在青岩这片烂泥潭里都算得上狠的。

陈野前世和她打过交道。

准确地说，是前世他落难的时候，张悦帮过他。那时候他刚从一次尸潮里逃出来，重伤、没弹药、差点死在路边。是张悦的人把他拖回去的。她没问他要什么回报，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看着不像坏人"，就让人给他处理了伤口。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不像坏人"的女人，自己就是青岩最让人头疼的角色之一。

她手底下有一百多号人，核心战力是五个女异能者——每人觉醒的方向都不一样，但配合起来极其凶悍。她本人也有异能，具体是什么陈野前世没亲眼见过，但传闻很多——有人说她能操控丝线一样的东西，像蜘蛛织网一样把人缠死；也有人说她的能力跟"感知"有关，能在很远的地方就察觉到别人的杀意。

外号"黑蜘蛛"，到底是因为异能还是因为手段，没人说得清。但有一点是公认的——这个女人，为了地盘和势力，什么都做得出来。

前世陈野听说过的、亲眼见过的，她搞垮对手的方式从来不是正面硬刚。她用背叛、用渗透、用美人计、用里应外合——像蜘蛛织网一样，慢慢地把对手困住，然后一口吞掉。

就在上个月，她刚干了一件大事。

据点西北区原来的另一个小头目，姓韩，手底下两百多人，比张悦的人还多。韩老大仗着人多，一直想吞掉张悦的地盘。张悦没有硬拼——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布局。

她先让自己的一个手下和一个女异能者假装背叛，投靠了韩老大。然后又花了几个月收买韩老大的一个心腹。最关键的一步——她安排了一个女人，以"逃难的幸存者"身份接近韩老大，一步步成了韩老大的"心爱之人"。

一年多。布局一年多。

然后在一个夜晚，同时收网。假装背叛的手下从内部打开了大门，女异能者解决了韩老大的两个护卫，那个"心爱之人"在韩老大的酒里下了毒。里应外合，偷袭，韩老大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做掉了。

一锅端。两百多人的势力，一夜之间变成了张悦的。

现在她手底下有三四百人，在青岩据点的小势力里算得上一方诸侯了。虽然跟三大势力比还是蚂蚁，但在西北区这一片，她说的话就是规矩。

陈野知道这些，不是因为他提前打听过——而是因为他前世就认识这个女人。他知道她的手段、她的性格、她的底线。

她不算好人。但她是那种——你帮过她，她记一辈子；你背叛她，她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弄死你的人。

这种人，值得交。

也值得防。

农机厂的大门外，陈野让队伍停在路边，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高，几台报废的拖拉机像死去的巨兽一样趴在地上，锈迹斑斑。厂房的铁皮顶塌了三分之一，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至少能遮风挡雨。

"谁？"

声音从厂房侧面传来。一个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枪，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陈野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没武器。

"我叫陈野。来找张悦。"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说话，转身朝厂房深处喊了一声："姐！有人找！"

几分钟后，张悦出现了。

陈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微微一震。

前世的记忆里，张悦比现在老。不是年龄——是眼神。前世的张悦经历了太多背叛和生死，眼神里有一种被磨出来的疲惫和冷硬。而现在这个张悦——虽然也冷，虽然也锐利，但那种冷里还带着一点"锋芒初露"的锐气。她还没被彻底磨平，也还没被彻底逼到绝路。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夹克，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个子不算高，但站姿很稳，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

"陈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听清，"陆明远的合作方？"

"对。"陈野说。

"来我这里干什么？"

"租你的农机厂。"

张悦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当我是傻子吗"的冷笑。

"农机厂？你知道这破地方值几个钱？"

"不值钱。"陈野说得很坦诚，"但位置合适。我需要一个仓库，不需要靠近粮库，不需要在繁华地段。农机厂够大、够偏、够安静。我不会在这里搞事，不会抢你的地盘，不会挖你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放东西、住人。"

张悦盯着他看了很久。

陈野也在看着她。但两个人的"看"不一样——张悦在看一个"需要评估风险的陌生人"，而陈野在看一个"前世救过自己命的老朋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走进一间屋子，里面坐着一个你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但她抬起头看着你，眼神里全是陌生。

"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张悦问，"青岩据点里空房子多了去了。"

"因为农机厂是你的。"陈野说得很直接，"我想在青岩立足，需要一个'邻居'。一个够强、够聪明、不会随便被人吞掉的邻居。"

张悦的眼神微微变了。

这句话不是恭维——是在表明立场。陈野的意思是：我选你，不是因为你弱好欺负，而是因为你强、值得合作。

"你了解我？"她问。

"听说过一些。"陈野没说太多，"黑蜘蛛。西北区的新主人。"

张悦没接这个话。她转身走向厂房深处，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进来谈。"

厂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好一些——角落里被隔出了一间办公室，有灯、有桌椅、甚至有一台老式的暖风机在嗡嗡响。墙上挂着一张据点西北区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十几个位置——那是她的地盘。

张悦坐在桌子后面，陈野坐在对面。

"租金多少？"她开门见山。

"按月付。每月五十枚一级晶核。"陈野说，"另外，我可以提供一些'额外服务'——弹药优先供应给你，价格比市面低一成。如果有人来找你麻烦，我的人可以帮忙。"

张悦挑了挑眉："你才来几天，就敢说帮忙？"

"我的人不多，但够用。"陈野说，"你可以先试试。"

张悦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她在算。

农机厂这个地方，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用——太偏、太大、守起来费人。但让给一个外人，她又不放心。万一这个陈野是别的势力派来渗透的怎么办？万一他在农机厂里搞什么手脚怎么办？

但另一方面——这个人说"弹药优先供应"。张悦现在最缺的就是弹药。上个月吞掉韩老大的势力后，她的人多了将近一倍，但枪械和子弹没跟上。新收的那些人手里拿的还是钢管和砍刀，真打起来就是送死。

"你怎么证明你手里有弹药？"她问。

陈野从空间里取出一盒5.8mm步枪弹，放在桌上。

张悦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空间异能？"

"对。"

"你不怕我抢？"

陈野笑了："你不会。"

"哦？"

"因为抢了一次，就没人敢跟你合作了。"陈野说，"你花了那么长时间布局吞掉韩老大，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你不会为了一盒子弹毁掉自己的名声。"

张悦盯着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多了一点点"有意思"的味道。

"你很了解我。"

"我说了，听说过一些。"

张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杂草丛生的院子。

"农机厂你可以用。租金按月付，五十枚一级晶核。另外——"她转过身，"你刚才说的'额外服务'，我要看看你的弹药到底有多少。如果够多，租金可以再谈。"

"成交。"

陈野站起来，伸出手。

张悦看了那只手两秒，最终也伸了出去。

两只手碰了一下，很快分开。

陈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张悦。"

"嗯？"

"你最想见的人……是叫小蝶吧？"

张悦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转过身，看着陈野的背影——这个年轻人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听说过一些。"陈野没有解释，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悦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不记得自己跟任何人提过小蝶的名字。那个女人——现在已经是她的人了——的真实姓名，据点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这个陈野……到底是什么人？

陈野走出农机厂的大门，深吸了一口青岩据点那永远带着霉味的空气。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前世的交情，从这第一步开始，重新织起。

这一次，他会比前世更早、更稳地站在她身边。

而张悦——那个前世救过他命的女人——还不知道，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盟友，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只是这一次，换他来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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