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欲行不轨。

林有福身子微微一僵。

他和林嫣可是明面上的道侣关系，虽然肉体上偏多，就算并无深情，男人的脸面与占有本能依旧被这番话刺痛。

在他的认知之中，林秋凭一身际遇在族内有了名气，如今不光牵扯三条人命的疑案，还要肆意调戏与自己有牵扯的女子，这是扫他的脸面。

林有福嗓音沉下来，眼底浮起愠怒，心中翻涌着怒意，想着：“嫣儿怕我吃亏才偷偷诉苦。林秋行事张狂，疑害同族，还出言轻薄与我有牵扯的女子。”

可他心底深处，男人的脸面与占有本能被彻底刺痛，想着：“就算我对她谈不上什么情深义重，旁人也不能这般折我的脸面。”

他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他竟敢这般口出狂言。”

林嫣伸手虚虚按住他胳膊，姿态是劝阻安抚，实则继续拱火。

“你千万不要冲动。他经历过凶险，性情难测。这些不过是我单方面听到的几句闲话，你不要为了我这点委屈，平白惹上麻烦。”

她表面劝对方冷静，话语却不断复述冒犯内容，一字一句都往林有福心头的火上添柴。

口头转述终究虚浮。

这作坊之内，门闩落实，门外没有路人，仅仅几句闲话，还不足以让林有福彻底下定决断。

烛火摇曳，趁着林有福胸中愠怒翻涌、心神分散的间隙，林嫣侧过身子，避开他直视的视线。

她指尖飞快，在自己小臂外侧、颈侧锁骨边缘，抓出数道浅浅却清晰的红痕。顺手把衣襟边角微微扯得散乱，制造出一番挣扎躲闪过后的狼狈模样。

整套动作迅速克制。她脸上依旧是惶恐柔弱，眼睫低垂，看不出半分刻意伪造。

她肩膀微微发颤，眼眶慢慢泛红，像是回想起什么可怖经历。

林嫣声音带着后怕的轻颤，讲出编排好的遭遇。她依旧不咬定伤害已经得逞，只讲险遇，留存退身余地。

“前一日黄昏，我独自外出，半路撞上林秋。他拦断去路，话语越发不堪，步步向我逼近。

我拼尽全力挣扎躲闪，才侥幸脱身。我不敢大声呼救，一旦事情闹开，我的名节便全毁了。我更怕逼急了他，当场便要对我痛下狠手。”

她低头看向手臂上鲜红的抓痕，语声凄恻。

“这些便是那时候挣扎留下。四下荒僻，那地方，没有一个过路的见证者。”

林嫣心中满是侥幸脱身的后怕，想着：“我侥幸躲开伤害，满心恐惧，只能向相熟之人吐露苦难。”

可她心底最深的地方，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想着：“伤痕摆在眼前，故事完整闭环。无证人，无反向证据，只要林有福相信，这套说辞就会成为他心中既定事实。”

林有福目光落向那几道红痕，再看她凌乱的衣袂。

先前听到的轻佻言语，和眼前这一副受侵扰的模样，在他脑中互相印证。确认偏误占据思绪，他完全不会去怀疑伤痕的来历。

在他此刻的判断里，林秋不光背负三条族人死亡的重大嫌疑，还恃势凌人，当众言语轻薄，私下还要逼迫女子，行事恶劣至极。

林有福胸腔剧烈起伏，手掌重重拍在矮桌边缘，桌上酒碗震得哐当作响。

“实在过分。”

林嫣再次假意劝解，巧妙把私人的受扰，和整个宗族的悲愤绑定在一起。

“你先压下火气。族里众人，只知道山洞里出事的疑云，并不知道他行事已经放肆到这个地步。家家户户心里憋着一股怨，可普通族人，空有怒火，没有办法真正讨要一个说法。”

她全程不说“你去对付他”，仅仅点出眼前的困境。民众情绪高涨，但是缺少可以落地的手段。行动的可能性摆在明面上，选择权完全交由林有福自己。

作坊满地竹篾与半成品白纸人，烛火照得纸影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林嫣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纸扎坯件，语气如同只是感慨世道不公，并非谋划祸事。

林有福掌握纸扎怨术，可以收拢人的怨气，也就是人们积攒的悲愤、怨恨情绪，灌注进纸扎人偶之中产生奇特的作用。

整个村落积攒下来的滔天民怨，便是这套术法最好的养料。

林嫣先是开口，声音悲悯：“三家丧亲，整个村子，人人心底都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愤懑。所有人都盼着能给枉死的少年们一个交代。可前路凶险，寻常族人贸然出头，只怕不仅讨不到说法，反倒白白再添损伤。”

她视线落回林有福身上，语调悲悯平和。

“你的纸扎怨术，最擅长承接人的这些悲苦与不平。若是有人愿意站出来，承接住全族这股怨气，替枉死的孩子、替遭受胁迫的弱者去讨要一个公道，也算不负几条逝去的性命。”

她紧跟着补上必不可少的退身话。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胡乱生出的念头，做与不做，全都由你自己拿主意。”

林嫣心中一片悲悯的惋惜，想着：“我只是惋惜公道难以伸张，随口抒发感想，丝毫没有逼迫任何人。”

可她心底最深的地方，却是一片冷到骨子里的谋划，想着：“我把工具、大义、全部逻辑铺垫齐全。让他出手不再是为我这点私情脸面，而是为整个宗族。事成，他是宗族义士。”

林有福脑中全部线索拼接合拢。

流言之中的人命疑案、林秋对自己脸面的冒犯、林嫣身上所见的伤痕、全村无处安放的悲愤，全部糅合一处。

他完成自我说服。自己出头，不是单纯因为那点男女之间的私情恼怒，而是为宗族主持公道，告慰枉死族人，制止一个行事狂悖之人继续为祸。

施展术法牵头起事，甚至还能让自己在族中挣得更高声望。

林有福站直身体，烛火将他完整的身影投在墙面，眼神已经拿定主意。

“我懂你的意思了。”

他决断完全发自本人，声音沉稳。

“这件事，可以由我来牵头。我会收拢族内积攒的满腔怨愤，催动纸扎怨术，再召集愿意一同前去讨要说法的族人。有些事，总该要有一个结果。”

目的已经接近达成。

林嫣再补上一层潜在的暗示，加固行动的紧迫性，但依旧不直接下命令催促。她维持一副满心畏惧的柔弱模样。

林嫣肩头微微绷紧，声音带着表演出来的不安。

“只是我心里难免担忧。此人行事莫测，若是这件事不能就此有个了结，往后若是再生变故，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样的祸端来。”

她不直白说现在就动手，只抛出未来潜在隐患，逼迫林有福自己得出必须尽快行动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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