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近身暗棋

深宫风雨，从来不止一朝一夕的试探，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分派，皆是长久筹谋的落子。

西郊废园看似将文琦琦彻底弃置冷落，无人问津，实则一直落在春雪嬷嬷的眼底监视之中。

这些时日，春雪嬷嬷虽未曾再过问这个被她刻意放逐荒园的宫女，却始终暗中命人默默观望。

她看着文琦琦日日安分守拙、寡言温顺，将杂役差事做得平庸无奇，半点锋芒不露；也看着她耐得住荒园极致清寂，不怨不躁、不攀不求，心性远超寻常同龄少女。

阿香当初那句密报，始终刻在春雪嬷嬷心底——此女身怀武技、身有筋骨底子，绝非普通孤女。

身怀武力，却能极致隐忍；藏有本事，却甘愿碌碌蛰伏。

这般心性、定力、沉性，放在底层杂役之中，太过浪费，也太过可惜。

更重要的是，无人知晓，这位常年伴在圣驾身侧、人人敬畏的御前掌事嬷嬷，藏着一个深宫极少人知的隐秘身份——她是九皇子的贴身奶娘。

当今九皇子萧珩，年方十七，与文琦琦恰好同龄。

自小丧母，生母早逝，宫中无母妃庇佑，无外戚支撑，幼年孱弱孤苦，是春雪嬷嬷一手抚育、寸步不离带大。

数十年朝夕相伴，春雪嬷嬷早已将萧珩视如己出，护他长大、伴他成人，是这深宫之中，九皇子唯一最亲、最信任、最能依靠的人。

圣上念她抚育皇子有功，素来对她信重纵容，她也借着御前脸面，默默为九皇子周旋宫局、避开纷争，只求护得殿下一世安稳无忧。

可九皇子年岁渐长，局势日渐严峻。

皇子渐至弱冠，朝堂储势暗流涌动，诸皇子夺势争锋，派系林立、风波四起。

太子沉稳坐镇，三皇子结交权臣，五皇子深得圣宠，唯独九皇子无母族助力、无朝堂根基，性子清冷孤傲，不争不抢，反倒成了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被暗中针对的靶子。

深宫暗算无声，毒膳、暗刺、构陷、栽赃，防不胜防。

春雪嬷嬷日夜忧心。

萧珩身边近身侍从，皆是寻常内侍宫女，温顺有余、护主不足，无人有自保搏杀之力，更无人能在危局之中挡下暗害、护他周全。

她急需一个人。

一个身怀武力、心性沉稳、能忍能藏、无派系、无根基、看似不起眼、实则可靠的人。

既能做贴身宫女掩人耳目，又能做隐秘保镖暗中护主。

遍观整宫新晋宫人，乃至资深侍从，唯有一人契合所有条件——文琦琦。

她有武力，可暗中护佑九皇子安危；她懂隐忍，深谙藏拙之道，不会张扬惹眼；她身世空白、无根无派，不属任何皇子派系，干净无牵连；她心性坚韧、遇事冷静、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绝不会恃武张扬、肆意生事。

当初春雪嬷嬷将她贬去西郊废园，看似隔绝隐患、弃之不用，实则是刻意磨性、暗中观心。

她要看看，这个身怀武力、暗藏城府的少女，能否耐住绝境孤寂、守住本心、藏住锋芒。

如今多日观察，答案已然分明。

文琦琦，堪当大用。

当夜，夜色沉落御前偏殿。

春雪嬷嬷屏退左右独处殿中，烛火摇曳，映得她素来冷厉的眉眼，添了几分护子的慈柔，亦藏着深谋远虑的算计。

她缓缓梳理着手中皇子起居名录，心底已然敲定全盘布局。

将文琦琦放在废园，终究是浪费制衡之机。

与其将一枚绝佳的暗棋弃之荒隅、任其自由蛰伏，不如握在自己掌心、放在九皇子身侧。

一举三得。

其一，文琦琦身怀武力，可暗中充当九皇子隐秘护卫，替她护住殿下安危，挡尽深宫暗箭风波；

其二，将这枚底细不明、身怀异技的隐患之人握在眼皮底下，随时监视、随时掌控，杜绝她在外滋生变数、招惹祸端；

其三，让她贴身随侍九皇子，一言一行皆在掌控之中，既可用之护主，亦可借她双眼，替自己观望殿下身侧动静。

护主、控人、监视，三者兼得。

至于文琦琦暗藏的武艺与隐秘心事，春雪嬷嬷早已想好制衡之法。

身在她的安排之下、九皇子身侧，便是被套上枷锁。

一旦有异心、有异动、有不轨图谋，随时可拿捏处置，任她一身本事，也翻不出她的掌心。

况且，文琦琦无依无靠、身世飘零，能从荒园杂役一跃成为皇子贴身侍女，已是极大机缘，寻常宫人早已感恩戴德、安分守己。

春雪嬷嬷眼底掠过一抹笃定深思。

她知晓文琦琦藏锋隐忍、心事深沉，却不信一个无根孤女，在前程恩典与绝境蛰伏之间，会选择后者。

“十七岁……”春雪嬷嬷轻声呢喃，“与殿下同龄，年岁相当，性情沉稳，刚好适配近身随侍。”

同龄相伴，无代沟、无隔阂，日常相处自然妥帖，不会引人猜忌，做贴身宫女最是合适，暗中做护卫更是天衣无缝。

无人会想到，一个寻常同龄宫女，竟是身怀武技、暗藏底牌的护主暗棋。

思绪落定，春雪嬷嬷敛尽眼底深思，神色重归冷厉沉稳。

废园蛰伏到此为止。

明日，她便要调遣懿令，将文琦琦从西郊废园调出，直接分派至九皇子寝殿，担任贴身随侍宫女。

对外，是寻常差事调迁，是给孤苦宫女一条前路恩典；

对内，是布下暗棋、锁住隐患、护稳皇子。

只是春雪嬷嬷全然不知。

她眼中可供拿捏、随意布局、前程可诱的无根孤女，恰恰身负滔天血海沉冤，蛰伏入宫只为翻案复仇。

她欲用来护佑皇子的一枚棋子，心底藏着颠覆朝堂权相的决绝执念。

一场自上而下的掌控布局，一场自下而上的隐忍复仇，自此悄然相撞。

废园寻证的暗流未歇，皇子近身的新局已开。

文琦琦尚未寻得尘封军报真迹，便即将被动踏入皇权纷争的中心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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