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免死金牌

西湖一事尘埃落定，爱恨厘清，情义两全。

云锦绣守着惊天秘密，表面一如往昔温婉恬淡，侍奉尊长、出入宫闱，无人察觉她心底藏着家国公理与血脉亲情的两难拉扯。她依旧与文琦琦交好如故，人前嬉笑如常，人后却常常静默失神。

她大义认可祖父罪无可赦，愿成全文琦琦的血海公道，可血脉亲缘刻骨难消。

云时是祸乱朝堂的奸佞，却也是养育她长大、疼她护她的至亲祖辈。

这份矛盾日夜缠绕心头，让她始终无法真正坦然，心底悄悄埋下一丝隐秘的奢望——她愿祖父伏法认罪、承受朝堂刑罚，却终究舍不得他落得身首异处、身死名裂的绝路。

时序流转，秋至风清，吉时已至。

九皇子朱时武与云锦绣情投意合、两心相许，经皇室赐婚、百官恭贺，大婚典礼如期举行。

皇家婚典，规制隆重，十里红妆铺展长街，宫灯高挂、鼓乐齐鸣，朝野文武尽数到场恭贺，上京满城喜庆。

云锦绣身着繁复华美的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眉眼温婉端庄，褪去了少女的懵懂稚气，多了几分皇子妃的端雅大气。

朱时武一身绛色亲王礼服，身姿清挺温润，眼底盛满温柔珍重，执起她的手，拜天地、敬皇室、行大婚大礼。

礼成那一刻，一纸册封诏令落下——云锦绣正式册立为九皇子妃，位列皇室宗亲，尊荣加身，华贵无双。

大婚数日，庆典连绵，宫中宴席不断，赏赐琳琅满目。

帝王素来喜爱温润端雅的九皇子，亦素来疼惜品性纯良、温婉知礼的云锦绣，此番大婚，更是倍加恩赏，金银珠玉、良田府邸、珍稀古玩，赏赐无数，堆陈满殿。

人人皆道云锦绣福泽深厚，一朝嫁入皇家，终身尊贵无忧。

满朝艳羡，举国皆知。

唯有云锦绣自己清楚，万千荣华、满堂珍宝，皆非她心之所求。

她身居皇子妃尊位，手握皇室亲眷的体面，终于等到了唯一可以向帝王求取特例、博取恩典的机会。

大婚谢恩之日，依皇室规制，新晋皇子妃入宫谢圣恩、拜谢帝后。

金銮殿内，龙香袅袅，帝颜和悦，看着身前恭敬端庄、礼仪周全的一对璧人，龙心大悦。

帝王笑意温和，开口垂恩：“锦绣，今日你大婚归宗，册立皇子妃，朕心甚慰。此番大婚，皇室厚赏尽赐，你若还有什么心仪所求，大可直言，朕今日破例，允你一桩心愿。”

天子金口，一言千金。

满殿宫人屏息，皆以为她会求富贵、求安稳、求尊荣、求一世顺遂。

朱时武立于身侧，亦是温柔含笑，只当她会求一桩岁岁平安、岁岁同心。

无人知晓，云锦绣俯首垂眸，心底早已敲定了那个藏了许久的隐秘所求。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护住祖父性命、两全情义的生路。

她端端正正屈膝叩拜，身姿恭谨，语声温婉却无比笃定：

“臣妾承蒙圣恩浩荡，得以婚配皇子、位列宗亲，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贪寻常荣华。”

“唯独臣妾今日斗胆叩请陛下恩典，不求良田万顷，不求金玉满堂，只求陛下赐臣妾一块免死金牌，作为大婚彩头、皇室恩赏。”

一语落地，满殿骤然一静。

周遭宫人尽数愕然，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跪地的新晋皇子妃。

免死金牌，乃是皇室至高特恩，可免一死、赦除死罪，向来只立旷世功勋、救国救主的重臣可得，从未有新晋王妃大婚乞赐免死金牌的先例。

朱时武亦是微怔，侧首看向身侧的妻子，眼底满是诧异。

帝王神色也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开口：“免死金牌乃是国之重恩，非同小可。你可知你所求为何？”

云锦绣垂首叩地，字字清亮、句句恳切，无半分慌乱遮掩：

“臣妾知晓。”

“正因知晓恩典贵重，才敢以此唯一心愿，叩请陛下成全。臣妾此生无贪无求，唯愿得此金牌，珍藏身侧，永沐圣恩。”

她刻意不提用途、不露私心，只以恭顺感恩为由求取。

她深谙帝心，一旦吐露是为云时预留后路，帝王必定震怒，不仅求牌无望，反而会提前引人猜忌，彻底断了所有退路。

今日，她只求令牌，不露分毫私念。

帝王端详她片刻，见她神色端庄赤诚、心意笃定，无半分僭越狂妄，加之今日大婚喜庆、龙心舒展，又素来偏爱这温顺懂事的孩子。

思忖片刻，终是微微颔首，金口许诺：

“罢了。今日大喜，皇婚隆庆，朕便破例一次。”

“赐你丹书铁券、免死金牌一枚，准你所求，算作皇室大婚专属彩头。”

“此牌在手，可赦一次死罪，护一次性命，永久有效。”

圣音落下，恩典既定。

宫人即刻捧出鎏金御制免死金牌，纹路庄重，刻印国玺，金光熠熠，至高无上。

云锦绣双手恭敬接过，掌心触及冰凉金质的那一刻，心底悬着许久的大石，终于轻轻落地。

她俯首谢恩，语声温婉：“臣妾谢陛下隆恩，永世感念圣德。”

退殿出宫，一路沉默。

回到皇子府邸，褪去朝服华冠，独处静室之中。

云锦绣独自立于窗前，静静看着掌心那块足以定人生死、赦除死罪的金牌，眼底褪去所有温婉笑意，只剩无人知晓的复杂与沉重。

无人知晓她求取金牌的真正用意。

无人知晓这位贤良温婉、大义通透的皇子妃，私下藏着一桩自私的执念。

她分得清是非对错，认得出祖父滔天罪案，也全然支持文琦琦为国锄奸、为家雪冤。

她依旧守密如初，依旧不会阻拦文琦琦揭发罪证、不会替云时辩驳半分罪责、不会动摇公道人心。

可——

她可以眼睁睁看着云时罢官去职、抄家贬黜、身囚天牢、受尽刑罚、一无所有。

却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亲祖父人头落地、血染刑场、永世不得翻身。

公私两难，情义两难。

她能给文琦琦大义与公道，却终究无法斩断自己血脉里的亲情羁绊。

所以，她要这枚免死金牌。

待到他日云时罪证确凿、朝堂审判、圣下定罪、按律当斩之时，她便手持此牌，入宫求情。

不求赦罪，不求脱罚，只求留他一条性命。

让奸佞受牢狱余生、终身忏悔、受尽世人唾弃，偿还半生罪孽，保全忠良公道，也保全她祖孙一场血脉情分。

这是她唯一能做、唯一敢做、唯一的两全之法。

窗外月色浅浅，静谧无声。

云锦绣将免死金牌小心翼翼妥善珍藏，锁入自己贴身锦盒深处，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坚定与隐忍。

公道她要护。

亲人她亦要保。

来日朝堂惊变、雷霆审判之际，她自有她的抉择与立场。

大婚圆满，尊荣加身。

可所有人皆以为是锦绣福深、良缘天定。

唯有她自知，这场盛大大婚、这身皇室尊荣、这枚天赐金牌，皆是她为那场终将到来的正邪审判，提前备好的唯一退路。

风雨欲来，审判将近。

一边是血海深仇、忠良沉冤。

一边是血脉至亲、晚年残命。

她立于正邪之间、情义两端，静静等候终局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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