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归途之上

林渊从草原返回时脚下的光柱阶梯比来时更宽更亮。

每踏下一级阶梯他的感知中就多一层记忆。

须弥圣祖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永远留在这里维持古路核心的运转。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灰白塔形印记。

印记正在微微发亮。

须弥圣祖给他的印诀已经融入感知之中。

打开古路核心的方法极其简单。

将七枚碎片合一的光轮重新拆解。

七道古路之力按照混沌塔阵的顺序注入地底通道。

核心会在七道力量同时灌注的瞬间打开。

但打开之后光轮不会再回到他掌中。

它将与核心融为一体。

而他本人将成为核心与大陆之间的桥梁。

阶梯走到底时他回到了祭坛上。

七彩光芒在四周缓缓消散。

祭坛上的光柱恢复了原本的形态。

秦霜站在祭坛下面等着他。

她看见他下来便迎上前。

“上面有什么。”

林渊从祭坛上走下来。

“古路的终点。也是起点。”

秦霜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

林渊没有接话。

他朝来路走去。

秦霜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通道向上攀行。

从地底回到禁地第四塔时顾长卿正站在塔基旁边等着。

新任大祭司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你下去了三天。”

林渊点头。

“找到办法了。”

他将须弥圣祖的话和古路核心的事简要复述了一遍。

顾长卿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要永远留在那里。”

“是。”

顾长卿转过身背对着他。

“皇朝会记住你。林家会记住你。整片大陆都会记住你。”

林渊没有接话。

他转身朝禁地出口走去。

回到皇城时天色已暗。

他没有回大祭司府也没有回林家老宅。

他独自一人走在皇城的长街上。

街面上的灯火次第亮起。

修士们来来往往。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在讲一个新的故事。

一个废柴少年从青阳城一路杀到皇城的故事。

林渊在茶楼门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林家老宅门口时停住了脚步。

院墙内那棵老槐树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

枝叶茂密。

比他在青阳城茅草屋前看到的那棵更加繁盛。

林婉儿住在西院的偏房里。

此刻屋内的灯火已经熄了。

她应该已经睡了。

林渊站在院墙外看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大祭司府走去。

顾长卿在竹亭中等着他。

秦霜也在。

还有冰无涯。

银白长袍上沾着风尘显然是从冰原赶来的。

冰无涯看见他进来站起身。

“你从冰海回来之后直接去了地底。”

林渊在石凳上坐下来。

冰无涯看着他。

“你要去古路核心。”

林渊点头。

冰无涯沉默了两息。

“需要多久。”

“打开之后我需要留在那里。永远。”

竹亭中安静了下来。

冰无涯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

但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冰原的封印还能撑多久。”

“古路核心打开之后七塔阵脉会重新运转。所有封印都会加强。外侧天门会被彻底封死。”

冰无涯点了点头。

“那我去替你守住最后这段时间。”

他转身朝竹亭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比我想的更强。”

然后他走了。

秦霜站在竹亭角落一直没说话。

等冰无涯走后她才开口。

“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

秦霜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那枚骨片。

第二枚。

“外公让我带给你。他说他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是沉渊。你走的路比他远得多。”

林渊接过骨片。

骨片入手温凉。

他将骨片收入怀中站起身。

“明天我去地底祭坛。你不用跟。”

秦霜没有争辩。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竹亭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让我跟着你从青石镇走到冰原。我一直没问过你的名字。”

林渊看着她。

“林渊。”

秦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竹亭中只剩下林渊和顾长卿。

顾长卿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石桌上。

“祭天令。你拿着。”

林渊接过令牌。

“明天之前我会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好。”

顾长卿没有再说什么。

林渊走出大祭司府时夜色已深。

他回到林家老宅走进西院。

林婉儿的屋内还亮着灯。

她坐在桌边绣花。

看见他进来放下针线站起身。

“七弟，你回来了。”

林渊在桌边坐下来。

林婉儿给他倒了杯茶。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林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六姐，我要出一趟远门。”

林婉儿的手顿了一下。

她坐回桌边重新拿起针线。

“这次去多久。”

林渊没有回答。

林婉儿低头绣了几针然后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还是那样大。

只是比在青阳城时多了许多沉稳。

“七弟，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林渊放下茶杯。

“我会回来。”

“但可能很久。”

林婉儿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绣花。

“我等你。”

林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他走出西院朝自己的正屋走去。

关上门后他盘膝坐在床上。

掌心的灰白塔形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闭上眼将混沌真气运转了三个大周天。

经脉中真气饱满。

气海中的金红光轮稳定旋转。

筑基后期的根基扎实无比。

他将七枚碎片的记忆在脑中过了一遍。

苍狼山脉的第一塔。

南域荒原的第二塔。

极北冰原的第三塔。

中央禁地的第四塔。

海底的第八座塔。

冰原的侧门。

皇城的祭天台。

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

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明天他要去地底祭坛。

打开古路核心。

将外侧天门彻底封死。

然后永远留在那里。

他闭上眼沉入最后的修炼。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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