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六十年一聚

林渊坐在石桌旁看着林婉儿。

她老了许多。

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但那双眼睛还是大的，目光清亮。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手掌温热，皮肤粗糙，指节上全是针线磨出的老茧。

“七弟，你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林渊点头。

“祭坛上不会老。”

林婉儿笑了笑松开手。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走进屋内。

片刻后端出一碟桂花糕。

“你小时候爱吃的。我每年都做。”

林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他坐在老槐树下陪林婉儿吃了一碟桂花糕。

然后他站起身。

“六姐，我该回去了。”

林婉儿没有挽留。

她只是站在石桌旁边看着他。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六十年后。”

林婉儿点了点头。

“那我再等你六十年。”

林渊走出西院。

穿过前院时遇到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青灰锦袍腰悬玉佩。

眉宇间有几分林风年轻时的影子。

年轻人看见他从西院走出来愣了一下。

“您是。”

林渊朝他笑了笑。

“路过的。”

然后他翻墙出了林府。

走在皇城的长街上。

灵气浓度比三百年前高了何止十倍。

街面上的修士修为普遍比之前高了两个大境界。

筑基期遍地都是。

圣境也不再是传说。

他走到大祭司府门口停住脚步。

府邸比之前大了不少。

门楣上的匾额换成了新的。

但竹亭还在。

他走进竹亭中站在石桌旁边看了一会儿。

桌上放着一卷帛书。

帛书上记载着三百年前古路核心开启的经过。

字迹工整。

是顾长卿的笔迹。

他转身离开大祭司府朝禁地走去。

走进禁地北门沿着通道向下。

走到第四塔时塔身上的阵纹感应到他的气息后微微亮起。

他走到塔基处的圆形入口。

沿着通道向下回到祭坛。

站在祭坛上他的身形开始缓缓消散。

从凝实到虚淡。

从虚淡到透明。

最终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芒融入祭坛之中。

他的意识重新与古路核心融为一体。

感知再次覆盖整片大陆。

皇城西院的老槐树下。

林婉儿坐在石凳上。

石桌上多了一只空碗。

碗边放着一块未吃完的桂花糕。

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六十年后林渊再次化形。

他站在祭坛上活动手脚。

然后沿着通道向上走去。

走出禁地穿过长街翻墙进入老宅。

西院的老槐树还在。

石桌上放着一碗热粥。

但林婉儿已经不在了。

石凳上放着一件绣了一半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两个字。

“归来。”

林渊在石凳上坐下来。

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还是温的。

他放下碗站起身。

走出西院穿过前院。

从林府正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门房已经换成了年轻后生。

“客人找谁。”

林渊摇了摇头。

“不找谁。”

他走在长街上。

又过了六十年。

皇城比之前更加繁华。

灵气浓度已经逼近上古时代的水平。

他在城中走了一圈。

看到了冰无涯和冰灵儿。

两人在玄冰岛结庐而居。

冰无涯正在教一群年轻弟子修炼寒冰功法。

秦霜已经成了一方宗师。

在南域开宗立派。

弟子数千。

顾长卿的后人接任了大祭司。

赵元朗的后人仍在镇天塔值守。

雷翁和蛊母早已仙逝。

但他们的传人还在。

所有人都在好好活着。

林渊走回禁地。

站在祭坛上重新化作灰白光芒融入核心。

他的意识再次覆盖整片大陆。

守护着所有人的安宁。

六十年一次化形。

每次他都会去西院看看。

有时石桌上放着粥。

有时放着桂花糕。

有时什么都没有。

但老槐树一直在。

树冠一年比一年茂盛。

后来石桌旁边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那是林婉儿的女儿。

再后来椅子空了。

石桌上多了一炷香。

林渊将香插在石缝中。

然后转身离开。

就这样过了一千二百年。

每一次化形他都会去皇城。

每一次皇城都变了一些。

但西院的老槐树一直都在。

树下的石桌也一直都在。

只是桌上放的东西换了又换。

粥变成了茶。

茶变成了清水。

清水变成了空碗。

最后一次化形时他站在老槐树下。

树冠已经遮住了整座西院。

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

石桌上什么都没有。

但石缝中插着密密麻麻的香。

每一炷香都代表一次等待。

他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祭坛上他的意识沉入古路核心。

与整片大陆的灵脉融为一体。

心跳与大地同步。

呼吸与山川同频。

他的感知扫过大陆每一个角落。

万物生长。

四季轮转。

所有人都在好好活着。

他闭上眼。

嘴角带着笑意。

这条路他走了两辈子。

从青阳城的茅草屋到地底深处的祭坛。

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往后他还会继续走下去。

守着这片大陆。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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