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路遇

林渊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脚下的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灰白色的路面一块接一块地铺展向深处。身后的路面在他走过之后缓缓暗淡，像是将力量传递给了前方。两侧的深渊中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响。纯粹的黑暗包裹着他，像是整片虚空都被黑暗吞没了。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的流逝。久到他开始怀疑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但他没有停。拓路者之印在他脚下持续运转，将混沌真气转化为古路的路面。每踏出一步他就消耗一分真气，但归源核心的力量通过古路系统源源不断地补充给他。

他不需要担心真气枯竭。但他无法确定方向。黑暗中没有任何参照物。他只能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感知到了前方有东西。

那光极其微弱，在黑暗深处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他加快脚步朝光走去。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最终他站在了一道身影面前。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极其古老的长袍。长袍的颜色已经褪成了灰白，边缘磨损得几乎不成形状。他的身形枯瘦如柴，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但他脚下的古路在延伸。

一条极其宽阔的古路从他脚底延伸出来，朝黑暗深处铺去。那条路比林渊脚下的路宽了数倍，也更加坚实。路面上的阵纹极其古老，比拓路者之印的纹路更加原始。

那人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极其苍老的面孔。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胡子全白了，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但那双眼睛极其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在旋转。那种光芒林渊只在须弥圣祖和姜玄机的眼中见过。

他看着林渊。

“终于又来了一个。”

林渊停住脚步。

“你是谁。”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缺了的门牙。

“跟你一样。走在这条路上的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古路。

“我走了很久了。久到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哪来的。三万年前。五万年前。十万年前。记不清了。”

林渊看着那条宽阔的古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

老者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走到过尽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走。”

老者想了想。

“因为停下来更可怕。”

他转过身继续朝前方走去。脚下的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速度不快但很稳。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他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行走，两条古路在黑暗中并行延伸，偶尔交汇，偶尔分开。老者走得极慢，但每一步都极其坚定。林渊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数步的距离。

走了很久之后老者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蹲下来将手掌按在脚下的古路上感知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渊。

“前面有东西。不是路。是别的。”

林渊也蹲下来将掌心按在路面上。他的感知顺着古路朝前方探去。在极远处，古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与之前所有的光芒都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原始。像是路的起点，也像是路的终点。

老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到了。”

他朝前方走去。林渊跟在他身后。两人脚下的古路同时朝那道光芒延伸。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终两人同时停在了光芒面前。

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扇门。门面上没有字，没有阵纹，没有图案。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路。

老者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着林渊。

“我走不动了。你进去。”

林渊看着那扇门。

“你不进去。”

老者摇了摇头。

“三万年前我走到这里就再也走不动了。我一直停在这里。看着这扇门。但从来没有推开过它。”

他抬起手朝门一指。

“你推。”

林渊走到门前将掌心按上去。拓路者之印与门面的纹路产生共鸣。灰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沿着纹路蔓延至整扇门。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极其广阔的灰白色空间。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灰白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

那人形比正常人小许多，身形如孩童。通体覆盖着灰白色鳞片，鳞片上流转着七彩光泽。纯白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它看着林渊。

“起源之上的守护者。最后一关。用你的全部力量击败我。输了留在这里。”

林渊将三枚晶石的力量灌入短剑。白金色火焰裹着剑身。他踏出进阶版踏古步。身形瞬间出现在守护者侧面。短剑裹着白金色火焰刺向它的腰肋。守护者侧身避开，速度极快。剑尖擦过它的鳞片留下一道白痕，但没有破开。

守护者反手一掌拍向林渊胸口。掌风裹着灰白色的光芒。林渊将火元凝甲全力撑开。凝甲与掌风碰撞。凝甲碎裂。他整个人被震退数丈，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他站稳身形将凝火成丝的技巧运转到极致。一根白金色火焰丝线从指尖射出直取守护者胸口。守护者抬手格挡。丝线切在它的鳞片上，鳞片裂开一道细缝。但细缝中立刻涌出灰白色光芒。裂缝自行修复。

林渊皱眉。这东西的再生能力比之前所有对手都强。而且它的速度比归源守护者更快。他需要找到它的核心。

他绕着守护者观察了一圈。灰白色鳞片覆盖全身。唯一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是它的纯白色瞳孔。但正面攻击瞳孔会被光芒灼伤。

守护者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它连续拍出三掌，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快。林渊在掌风之间穿梭，身体贴着地面翻滚。短剑裹着白金色火焰刺向它的胸口。第二掌拍下。他侧身让掌风擦过左肩，火元凝甲碎裂。左肩上皮开肉绽。但他已经贴近了守护者的胸口。短剑全力刺入鳞片缝隙。火焰在缝隙中炸开。鳞片碎裂了一大片。但裂缝中涌出更多的灰白色光芒。裂缝急速修复。

林渊收剑后退。这东西的修复速度比他的攻击速度还快。他需要一次性造成足够的伤害。

他闭上眼将混沌熔炉诀运转到极致。体内的灰白火焰在经脉中疯狂压缩，从火焰中分出一缕七彩光芒。他将那缕七彩光芒与灰白火焰融合。火焰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带着七彩光泽的白金色。

他睁开眼。守护者再次拍出三掌。林渊踏出进阶版踏古步。七道残影同时出现在七个方向。守护者的三掌拍碎了其中三道。但林渊的真身已经绕到了它的背后。短剑裹着白金色火焰全力刺入它的后颈。后颈处没有鳞片覆盖。白金色火焰灌入体内。守护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的身体从后颈开始碎裂。灰白色鳞片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纯白色的新鳞。它的体型缩小了将近一半。但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两只纯白色瞳孔从纯白变成了灰白。

它抬头看着林渊。

“第一层甲破了。还有两层。”

它再次拍出三掌，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林渊踏古步闪避。但第二掌还是擦中了他的右臂。火元凝甲碎裂。右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运转混沌真气将伤口封住，同时将一枚晶石的力量灌入右臂。伤口在灰白光芒中缓慢愈合。

守护者没有追击。它站在原地看着他。

“第二层。我的速度会更快。”

林渊将三枚晶石的力量全部灌入短剑。白金色火焰暴涨。他踏古步冲上前去。这一次他没有正面接近，而是不断变换方位。每一次变换都留下一道残影。守护者的速度虽然快但它的感知似乎有一个极限。当残影超过五道时它无法同时锁定全部。林渊利用这个弱点在它周围不断穿梭。短剑从七个方向同时刺出。守护者挡下了其中五道。两道刺中了它的胸口和腰肋。白金色火焰在鳞片缝隙中炸开。第二层甲碎裂。守护者的体型再次缩小了一半。纯白色的瞳孔变成了暗灰色。

它抬头看着林渊。

“第三层。最后一层。你如果还能破开我放你过去。”

林渊将三枚晶石的力量全部收回。混沌熔炉诀运转到极致。他踏古步冲上前去，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守护者拍出三掌。他侧身避开第一掌，从第二掌的掌风下方滑过。在第三掌拍下之前贴近了它的胸口。短剑裹着白金色火焰全力刺入它胸口最后的鳞片缝隙。火焰在体内炸开。

守护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它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灰白色的鳞甲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新鳞。但新鳞下方什么都没有。没有核心也没有内脏。只有一团极其浓郁的灰白色光芒。光芒从它的胸口涌出，将整片空间都照亮了。

守护者的身形在光芒中缓缓消散。它最后看了林渊一眼。

“第三层甲破了。你通过了。”

它的身形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的灰白色光点融入林渊掌心的晶石。晶石光芒暴涨。表面出现了第六道纹路。

老者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他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你做到了。”

林渊转身看着他。

“你进来。”

老者摇了摇头。

“我进不去。这扇门只认推门的人。”

林渊走到他面前。

“那你就留在这里。”

老者咧嘴一笑。

“我留在这里太久了。该走了。”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灰白色的光点从他体内涌出，融入脚下的古路。

“三万年前我走到这里就再也走不动了。我一直在等你。等一个能推开门的人。现在你来了。我可以走了。”

他的身形彻底消散。灰白色的光点融入古路，沿着路面朝远处蔓延。整条古路在光点融入后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实。

林渊站在门前看着那道光芒渐渐消散。然后他转身朝门内走去。

门后是一片极其广阔的灰白色空间。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灰白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那人形比正常人小许多，身形如孩童。它看着林渊。

“起源之上的核心。你推开了门。你通过了所有试炼。现在你站在了真正的起点。从这里开始没有路。你需要自己铺。”

林渊将掌心的晶石收入怀中。然后他抬起脚将拓路者之印的力量灌入脚下。灰白色的古路从他脚底延伸出来，朝灰白色空间深处铺去。

他踏了上去。脚下的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通向不可知的深处。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不再需要知道。

他往前走。继续走。脚下的古路在黑暗中延伸。

而他一直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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