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潮

天还没亮，顾芸清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听见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翻土。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爬起来，披上衣服就往院子里跑。

推开院门，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昨天刚翻好的试验田，现在已经是一片狼藉。土被翻得到处都是，刚长出来的幼苗被人连根拔起，扔在地上，有的还被踩烂了。

顾芸清蹲下来，捡起一根幼苗，手指都在发抖。

这他妈是谁干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好几双，都是男人的鞋印，从院墙那边翻进来的。

“姐，怎么了？”陈巧儿也醒了，跑出来一看，脸都白了，“这...这是谁干的？”

顾芸清没说话，把幼苗攥在手里，站起来。

“肯定是王德厚那老东西。”陈巧儿气得跺脚，“他昨天不是说要在族会上收拾你吗？今天就派人来搞破坏，这也太欺负人了！”

“别急。”顾芸清拍了拍手上的土，“去把宋先生叫来。”

“现在？”

“就现在。”

陈巧儿点点头，撒腿就跑。

顾芸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狼藉的试验田，心里憋着一股火。她不怕王德厚，她怕的是这老东西不要脸，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半个时辰后，宋子安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起来就被叫来了。他一进院子，看见那片被破坏的试验田，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被人搞了。”顾芸清指了指地上的脚印，“昨晚翻墙进来的，把幼苗全拔了。”

宋子安蹲下来看了看，站起来说：“是王德厚的人。”

“我也这么想。”

“你打算怎么办？”

顾芸清想了想：“先把地重新翻一遍，补种。但这样下去不行，他们能毁一次，就能毁第二次。”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加固篱笆，另外派人在夜里守着。”

宋子安点点头：“篱笆的事我来办，我认识几个木匠，今天就能弄好。至于守夜...”

“让巧儿看着。”顾芸清说，“她机灵，晚上就睡在院子里，听见动静就喊人。”

“行。”宋子安想了想，“另外，我明天去村里转转，找那些中立的族人聊聊，让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只要有人支持你，王德厚就不敢太明目张胆。”

顾芸清看了他一眼：“你...你愿意帮我？”

“我为什么不愿意？”宋子安笑了笑，“你的试验田要是成功了，对整个顾家村都有好处。我这个人，喜欢做有意义的事。”

顾芸清心里一暖，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别客气。”宋子安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你那些幼苗，我让人再送一批来。”

“好。”

宋子安走了，顾芸清回到院子里，开始收拾那些被拔掉的幼苗。陈巧儿也回来了，拿了把锄头，跟她一起翻土。

“姐，你说王德厚那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啊？”陈巧儿一边翻土一边问。

“他想让我滚出顾家村。”

“凭什么啊？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觉得女人抛头露面就是错。”顾芸清冷笑一声，“他觉得女人就该在家里待着，相夫教子，不能出来干活，更不能出来赚钱。”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老黄历的道理。”顾芸清说，“可现在是民国了，不是清朝了，那些老黄历，该改了。”

正说着，刘秀英从屋里出来，看见院子里的情况，脸色一下就白了。

“清儿，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被人破坏的。”顾芸清说，“娘，你别担心，我重新种。”

“谁干的？”

“还能是谁，王德厚呗。”

刘秀英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话。她走过来，拉住顾芸清的手：“清儿，咱别弄了，行吗？”

“娘，你说什么？”

“咱别弄了。”刘秀英眼圈红了，“咱得罪不起族长，咱家就咱娘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可怎么办啊？”

“娘，我不会有事的。”

“你咋知道不会有事？”刘秀英眼泪掉下来，“王德厚那人心狠手辣，他要是真对你不利，咱娘俩可怎么办？”

顾芸清看着她，心里一酸。她知道刘秀英怕，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

“娘，你听我说。”顾芸清握住她的手，“咱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咱穷，就是因为咱不敢反抗。要是我这次退了，以后咱家永远都翻不了身。”

刘秀英擦着眼泪：“可是...”

“没有可是。”顾芸清说，“娘，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带着咱家过上好日子。到时候，咱让那些看不起咱的人，都高攀不起。”

刘秀英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行，你说了算，娘听你的。”

顾芸清笑了：“这就对了。”

三个人继续干活，一直忙到中午，才把地重新翻了一遍。宋子安下午就带着木匠来了，把院墙上的篱笆加固了一遍，还加了两道门闩。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宋子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晚上让巧儿睡在院子里，听见动静就喊人。”

“好。”顾芸清点点头，“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去找了几家，说了你的情况。”宋子安说，“有几个年轻人挺感兴趣的，愿意试试你的法子。还有个叫王老三的，说想跟你学种地。”

“王老三？他不是王德厚的侄子吗？”

“是，但他跟他叔不对付。”宋子安笑了笑，“他说他叔太古板，看不上那些新东西。他倒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种出好东西来。”

顾芸清想了想：“行，让他来，我教他。”

“那就这么定了。”宋子安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宋子安走了，顾芸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新翻的试验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就在这时，王德厚正在祠堂里，召集了一帮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挂着冷笑：“顾芸清那丫头，今天早上发现试验田被毁了，正气得跳脚呢。”

“大哥，你这招真高。”王德顺竖起大拇指，“让她知道咱的厉害，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但这还不够。”王德厚摇了摇头，“我要的是明天族会上，当着全族人的面，把她逐出族谱。”

“那明天你想怎么说？”

“就说她不守妇道，抛头露面，败坏门风，还要把外姓人引进来，破坏顾家村的规矩。”王德厚说，“到时候，我再让赵德胜出来说几句话，把那丫头吓住，她就翻不了身了。”

“赵德胜？他愿意来？”

“他当然愿意来。”王德厚笑了笑，“他早就想插手咱村的事了，这次正好借他的手，收拾那丫头。”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德胜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军装，腰间别着枪，脸上带着笑：“王族长，听说你找我？”

“赵团长，你来了。”王德厚站起来，“明天族会，还请你来一趟。”

“哦？什么事？”

“顾芸清那丫头，不守妇道，我要把她逐出族谱。”

赵德胜挑了挑眉：“那丫头我听说过，好像挺能干的。”

“能干？能干有什么用？”王德厚冷笑一声，“女人就该在家待着，出来抛头露面，就是败坏门风。”

“行，明天我来。”赵德胜笑了笑，“不过王族长，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是要好处的。”

“你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就好。”赵德胜拍了拍王德厚的肩膀，“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王德厚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大哥，你真要跟赵德胜合作？”王德顺小声问。

“不合作怎么办？”王德厚说，“现在这世道，光靠咱族里的规矩，已经压不住那丫头了。得借赵德胜的势，才能把她彻底压下去。”

“那赵德胜要好处怎么办？”

“给他呗。”王德厚说，“反正咱村穷，也没什么好处给他。等收拾了那丫头，再想办法对付他。”

王德顺点点头：“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顾芸清正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试验田发呆。

陈巧儿端了碗粥过来：“姐，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我不饿。”顾芸清摇了摇头，“巧儿，你晚上真敢一个人守着？”

“有啥不敢的？”陈巧儿拍了拍胸脯，“姐你放心，我胆子大得很，他们要是敢来，我就喊人。”

“行，那你小心点。”

“姐，你也要小心。”陈巧儿说，“我听说，王德厚明天要在族会上，把你逐出族谱。”

“我知道。”顾芸清说，“他就是想用这招，彻底把我赶走。”

“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顾芸清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把我赶走，我就让他看看，我顾芸清，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陈巧儿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姐，你真厉害。”

“厉害啥，就是不想认命。”顾芸清站起来，“行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呢。”

“好。”

顾芸清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穿越前的事，想起现代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她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破败的家，一个软弱的母亲，一个忠心的堂妹，还有一群恨不得她滚蛋的敌人。

但她不怕。

她在现代能活得好好的，在这里也一样能活得好好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宋子安的脸，想起他今天说的话，心里突然觉得踏实了一些。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陈巧儿的声音：“姐！姐！你快出来！”

顾芸清一个激灵爬起来，冲了出去。

陈巧儿站在院墙边，指着外面：“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影，往那边跑了！”

“什么人？”

“太黑了，没看清。”陈巧儿说，“但肯定是个男人，跑得很快。”

顾芸清眯起眼睛，看着远处。

她知道，王德厚不会善罢甘休。明天族会之前，他一定还会搞事。

她想了想，对陈巧儿说：“巧儿，你回去睡觉，我守着。”

“姐，你一个人行吗？”

“行。”顾芸清说，“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盯着院墙。

夜色里，远处的祠堂还亮着灯。

王德厚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顾家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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