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康民

陆老爷子第三遍拔毒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江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让陆知微帮忙安排了一次去康民药房"买药"的机会。不是江野去，是小柴去。

"我？"小柴指着自己的鼻子，"师父您让我去买药？"

"你去康民药房买一瓶仁和特效感冒灵。记住，进去之后看三样东西。"

"哪三样？"

"药柜上摆了什么药。柜台后面有没有隔间。隔间里有没有人。"

小柴记住了，第二天上午就去了。

康民药房在城东明德路，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打印社中间。招牌是白底蓝字，写着"康民大药房"，干净整齐的，看起来挺正规。

小柴推门进去，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药柜靠墙一排，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感冒灵、止痛片、维生素。柜台后面坐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四十来岁，圆脸，头发盘起来，戴着口罩。

"买什么？"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仁和特效感冒灵。"小柴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买药的。

女人站起来去药柜拿药，背对着他的时候，小柴往柜台后面瞄了一眼。

有隔间。帘子拉着，看不清里面，但帘子后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小柴拿了药付了钱，十二块。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帘子动了一下，像是有人撩开看了看外面。

回到医馆，小柴把情况说了。

"隔间里有人。"江野点了点头。

"师父，一个药房柜台后面弄个隔间干什么？"

"不走正门的人用的。前面是正规药店，后面是批发中转。有人从后门进来拿货，不经过柜台。"

"那后面的人是谁？"

"不重要。"江野把小柴买回来的那瓶感冒灵拿起来，跟上次那瓶放在一起比了比。"你看这两瓶。"

小柴凑过去看。两瓶仁和特效感冒灵，包装一样，标签一样，但瓶底不一样。上次那瓶注塑口在右侧，药厂工艺。这次买的这瓶注塑口在中间，零售药店的标准包装。

"一模一样的标签，两个不同的瓶子。"江野说，"药厂出的和药店出的混着卖。前面柜台卖的是正规货，后面的隔间批发出去的是另一批。一般人看不出来。"

小柴张了张嘴。他现在大概明白了。康民药房就是沈百草布在城南的一个点，明面上卖正规药，暗地里批发假药。假药通过社区诊所和黑诊所流向病人。这些假药贴着仁和药业的标签，但不是仁和药业的正规产品。

"师父，那咱报警不就行了？"

"报什么警？"江野把两瓶药收进抽屉。"假药的证据，我们有。康民药房隔间的证据，你没有。仁和药业东边车间的证据，你没有。王康民和沈百草的关系，我们没有实据，只有师父本子里的一行字。"

小柴想了想，觉得师父说得对。他们手里有的东西，说实话，除了那两瓶药和一个瓶子照片的IP记录之外，什么硬证据都没有。

第二件事，江野自己做了。

那天下午，小柴在门口择菜的时候，看见师父从药柜底下翻出了一件旧棉袄。那棉袄不知放了多久，灰扑扑的，但叠得整整齐齐。江野穿上棉袄出了门，没说去哪。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包草药，看起来就是在药材市场批发的普通药材。小柴没多问。

晚上，陆知微打来电话。

"王康民查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什么，小柴说不上来，大概是比较复杂的情绪。"王康民，五十三岁，以前在江 都济生堂当掌柜。济生堂关门之后他来了城南，开了康民药房。但关键不在这里。"

"在哪？"

"王康民在江 都的时候，跟市一院的周鸿儒是同学。"

江野的手在药柜上敲了一下。

"周鸿儒？"

"对。两人是江 都医药高等专科学校同班同学，1998年毕业。"

小柴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周鸿儒，就是那个市一院的神经内科主任，金丝眼镜，白大褂，一开始瞧不起师父、后来被黑水吓白了脸的那个人。他跟康民药房的老板是同学？

"师父，周鸿儒他知道康民药房的事吗？"

"不好说。"江野挂了电话。"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如果王康民是沈百草的人，周鸿儒跟他是同学这件事，就不太像巧合。"

"您是说沈百草故意安排的？"

"沈百草在江 都布了很多年的局。他选王康民来城南开药房，可能就是因为王康民有个在市一院当主任的同学。有了这层关系，万一出了什么事，医院这边有人帮忙兜着。"

小柴的后背一凉。如果真是这样，那沈百草这个人就太可怕了。他布的不是一个点，是一张网。药厂、药房、医院，全串在一起。

"师父，那周鸿儒——"

"不一定。"江野说，"周鸿儒可能只是被利用了，他自己未必知道。他是那种做学术的人，脑子直，不会想这么多弯弯绕。但王康民不一样，他开药店几十年了，什么渠道、什么关系门儿清。"

小柴点了点头。他现在对这张网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沈百草在幕后，王康民在城南开药房批发假药，仁和药业（陆鸿运的产业）负责生产，社区诊所负责卖。周鸿儒可能是不知情的节点，也可能知情但程度有限。

"明天陆老爷子拔第三遍毒。"江野把银针布卷展开，数了一遍针。"拔完之后，该查的线就该收了。"

小柴看着师父数针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孟老头临终前跟他说过一句话。老头说的是："小柴，你跟着的那个人，他不是来看病的。他是来找东西的。"

当时小柴不懂。现在他有点懂了。

师父来找的东西，可能就是药王谷的事。药王令，医经，师父的下落，沈百草，灰烬。这些全连在一起，就是师父下山的原因。

而城南这个小破医馆，磨针、看病、拔毒、查假药，全都是路上的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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