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人家根本不记得

平常时候，主家是不会和刘柏他们同吃一锅饭的，这是次序尊卑，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但今天早晨，大概是因为周广正和周湳都着急外出，昨夜又忘了吩咐伙房的缘故，就临时加了两个肉酱，和着玉米粥，与商队的众人一起吃。

在周家，吃早食的顺序有严格要求。

因为清晨天气凉爽，路上行人也少，方便走商，所以商队往往是吃得最早的。

一帮护卫和车夫被叫过来吃早食的时候，整个县城还笼罩在一片夜色中。

天色刚刚蒙蒙亮，大家就得整装出发了。

一般情况下，守城的官兵还睡眼惺忪，周家商队就已经到了城门口。

起得比鸡早，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商队走后不久，天色大亮。

主家吃早食的时间，也就到了。

周澈等人的早食比较丰富，甜的咸的辣的，糕点稀粥水果都有，一般由下人直接送到各自房间去。

主家只要梳洗完，就可以足不出户吃上早食了。

伺候完主家，才轮到普通的家丁丫鬟吃早食。

这样一套严格的规矩，已经在周家顺畅运转了好几代人。

话说刘柏在认出周湳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鬼使神差就走了过去。

去谈正事，那不可能。

刷存在感，混脸熟，那八成就是这种心态。

那张桌子上，只坐着洛云绡、周湳、周广正三个人。

周家其他人这个点还在房里睡觉，大概也没有送行的打算。

毕竟这样的短暂分别，周家一年到头要经历好几次。

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

那些离别的话，昨天夜里已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不必再做儿女泪沾巾的姿态。

三个人之中，周广正和刘柏是最熟的。

见刘柏走过来，他随口就问道：“刘统领，是有什么事吗？”

“见过家主。”刘柏先是恭恭敬敬地对周广正抱了抱拳，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必这两位，就是大小姐和落霞宗的仙师了吧。”

周广正眉头一挑，猜测刘柏是来打招呼的，就抬手示意，给洛云绡和周湳介绍说：“这位是鹰眼斥候的刘统领，年纪轻轻就练得一手好箭术，可谓英雄出少年。”

“好。”洛云绡微微点头，态度不咸不淡。

周湳倒是热情地说:“原来是刘统领，我听周澈说起过你，以后走商，还要劳烦你多多出力了。”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为周家做事，这是在下分内的事。”刘柏像个表忠心的兵，拍着胸脯保证，“大小姐放心，每次走商，我刘柏一定冲在最前面，撤在最后面。”

“哈哈哈，刘统领真是豪气干云。”听到刘柏的话，周湳不由得笑起来。

说实话，这是刘柏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位落霞宗女仙师。

初次见面的时候，刘柏还带着一种凡人对于修仙者的天然敬畏。

因此，整个过程之中，刘柏一个人老老实实地烤着獐子肉，根本没敢抬头细看那几位仙师，自然也就对周湳的模样没有过多关注。

此刻离得近了，加之刘柏这阵子胆子也练起来一些，对周湳稍一打量，顿时惊为天人。

周湳二十来岁，正是女子发育最完美的年纪。

她的底子很好，只穿一身普普通通的青色练功服，就把身段衬托得极为诱人。

刘柏目光上移，看到她樱桃一般的嘴唇，以及一眨一眨的睫毛。

对了，还有那双灿若星河的眸子。

她的眼睛真漂亮啊，像怎么也够不到的闪闪的星星。

“咚咚！咚咚！”

这位懵懂青涩的少年郎，心跳突然开始擂鼓，鼓声把他整个人震得僵硬在当场。

事情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周湳三人虽然没有注意到刘柏的异常，不过由于刘柏不继续递话，气氛顿时就冷场了。

周广正干咽了一口玉米粥，才咳嗽一声：“咳咳，刘统领，你还有什么事吗？要不坐下来一起吃点？”

听到这话，刘柏顿时惊醒过来。

仓促之间，他没来得及调整状态，只顾着连连摆手：“没事了，没事了。”

周湳三人没说什么，继续吃早食。

刘柏已经走出去几步远，终于有些不甘心地停住脚步。

短暂挣扎了一瞬，他鼓起勇气，重新走到周湳旁边。

刘柏指着自己的脸，说道：“大小姐，大小姐，你看看我？”

“啊？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周湳被这一通回马枪给搞不会了，她抬头看着刘柏，表情一脸懵。

周广正和洛云绡也是抬起头，一脸奇怪地看着刘柏。

这位刘统领，怎么像个神经病一样。

看啥，看他脸上有花吗？

这一刻，刘柏终于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颓散起来。

认命吧，人家压根儿没记得你这号人物。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我们曾见过”那一套呢，累了，毁灭吧……

刘柏现在很尴尬，如果可以，他真想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终于，刘柏硬着头皮说了一声：“你看我脸上这颗痣怎么样？算命的说，这是有福气的。”

周湳三人的嘴角，好像不自然地抽了抽。

尬，除了尬还是尬。

这什么意思，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好吧。

什么痣，什么福气，到底要讲个啥？

“好，很好，非常好。”最后还是周广正人老成精，硬是憋出来这么一句。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听到有人回话，刘柏也不管谁说的，更不管说了什么，逃命似的闪出了饭堂。

周广正看着刘柏落荒而逃的背影，喃喃道：“这个刘统领，平常看着也没啥毛病啊，难道今天起太早了，还迷糊着呢。”

“父亲你从哪里找的人，怎么看着有点怪怪的，靠谱吗？”周湳也随口附和了一句。

这场闹剧就这么渐渐被众人忘记。

除了当事人刘柏，没人放在心上。

日子一如往常，该走商走商，该休息休息。

一转眼，几个月时间已经过去了。

这段日子里，周家商队没有再遇到过苍岭那样的劫杀，一切都比较顺利。

刘柏还抽空回了一趟刘家村，给二老和小妹留下一百多两银子，叫他们多买点肉食，不要亏待了自己。

进村的时候，刘柏骑在高头大马上。

刘家村的村民闻讯赶来看热闹，村口堵的全是人。

大家知道刘柏在城里跟着大家族做事，现在已经发达了，都想来见识见识。

离开的时候，村口静悄悄的。

只有父母和小妹跟着“哒哒”的马蹄，又送出几里地。

出了刘家村地界，那三道小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

风吹动树叶，响起一阵沙沙声。

刘柏看了看刘家村的方向，眼眶有些湿润，但这次，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跑出来。

寂寥的旷野上，刘柏一个人骑在马背上。

山峦起伏，不时将他的身影吞噬，片刻后又将他重新吐出，如此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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