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9 章：筑造京观

黄河岸边，寒风如刀。

数十辆大车吱呀碾过滩涂，车轮陷进松软泥沙，又被赤膊士卒合力推出。车上所载并非粮草军械，而是一颗颗人头。三千金军先锋的首级层层堆叠，血水顺着板缝一路滴落，在黄沙之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血痕。

林冲勒马伫立，面色冷峻，丈八蛇矛矛尖犹自挂着未干血渍。

天纹立于河堤高处，远眺滚滚东流的黄河，右手在凛冽寒风中，轮廓透着几分透明。

“都督，万万不可！”

数声呼喊骤然打破滩涂的肃静。为首的张诚，原是大宋济州府守将，归降梁山之后掌管后勤。此刻他带着几名旧朝降将，连滚带爬奔至堤下，“噗通” 跪倒在沙地。

“都督，京观断不可筑！” 张诚额头重重磕在沙土，声音带着哭腔，“金人素来残暴，一旦见到此景，必会倾举国之力南下，山东万千百姓，将要遭难！”

天纹没有回头，目光望向河对岸隐约扬起的烟尘。

“遭殃？”

“正是都督！” 张诚抬首，面色惨白，“大宋立国以来，对辽、金一向以和为贵。岁币虽重，尚可换得一时安宁。您此举，是硬生生捅破马蜂窝啊！”

另一名降将跟着叩头：“都督，不如将首级就地掩埋，给金人留几分颜面，尚有商量余地。”

“颜面？”

天纹旋身转身，目光冷冽如寒冰。他缓步走下河堤，停在张诚面前。

“你口中的这份安宁，当真算得安宁？”

张诚一怔，嘴唇不住哆嗦：“至少…… 至少好过金兵屠城……”

“年年输送岁币，换来的是金人的铁蹄；割让土地，换来的是中原百姓的哀嚎。”

天纹抬脚，重重踹在张诚肩头。张诚惨叫一声，在沙地上翻滚数圈，狼狈不堪。

“大宋的脊梁，便是被你们这般一味屈膝求和之人，生生跪断！”

声音不高，却传遍整片滩涂。劳作的梁山士卒纷纷停下手上活计，目光齐齐投向跪倒的几名降将。

“林冲。” 天纹沉声唤道。

“末将在！”

“你告诉他们，金人南下劫掠之时，可曾与咱们商量过半分？”

林冲策马向前，居高临下俯视地上降将，眼底满是厌弃：“金贼兵锋所至，鸡犬不留。屠戮百姓、凌辱妇孺，何曾给中原留过半分颜面？”

张诚缩着脖颈，低声嘟囔：“可那是大金…… 咱们未必能抗衡……”

天纹冷笑，走到一辆大车旁，伸手拎起一颗首级。正是完颜兀鲁的头颅，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往日的骄狂。

“打不过？”

天纹高举头颅，面向全军。

“这颗脑袋，便是你们口中不可战胜的金国大将！他濒死之时，一样会流血，一样会畏惧！”

说罢，他抬手将头颅重重掼落在张诚跟前。头颅在黄沙滚了几圈，空洞的眼窝正对张诚。张诚吓得失声尖叫，连连向后躲闪。

“取生石灰！” 天纹厉声传令。

“遵令！”

工兵营士卒齐声应答，抬着一桶桶雪白生石灰快步上前。天纹抓起一把石灰，撒在完颜兀鲁的首级之上，白灰飞扬，掩去狰狞面容。

“筑！”

天纹指向岸边最高的土岗。

“筑得高耸！让对岸金人睁大眼睛看清，这片土地，属华夏，不属赵家，更不属完颜！”

工兵营即刻动手。这群沉默坚韧的士卒，一层层码放首级，中间以黄泥、石灰填充夯实，每铺一层，便用力压实。

张诚几人瘫坐沙上，望着那座可怖土堆缓缓拔起，吓得魂飞魄散，口中喃喃：“疯了，全都疯了……”

新军将士却越干越是振奋，眼底燃起积压百年的血性。

“都督，石碑运到！”

几名壮汉抬来巨大花岗石碑，重重落于京观一侧。

天纹接过钢钎，亲手镌刻碑文。石屑纷飞，笔笔入石三分。

夕阳垂落，残阳如血，黄河滔滔，水面染成一片赤红。

三丈高的京观屹立河岸，三千首级以石灰黄泥垒砌，白灰在落日下刺目，如同荒原上一座沉默雪山。

天纹抛下钢钎，拂去掌间石粉。石碑之上，八个大字苍劲凌厉，杀气冲天：

犯我华夏者，皆葬于此。

林冲翻身下马，立于天纹身后，望着这座京观，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都督，此碑立在此处，金人必然暴怒。”

天纹望向河对岸，冷冷一笑：“我要的便是他们暴怒。不击碎他们心中的狂妄，他们永远将中原视作自家牧场。”

他转头看向仍在战栗的降将。

“张诚，你不是惧怕金人吗？”

“你去对岸送一封书信，告诉金营，这座京观，便是我送给完颜统帅的见面礼。”

张诚牙齿打颤，连连叩首：“都督，饶了小人……”

“滚！”

天纹一挥衣袖，不再多看。他转身面向身后万千将士。

“诸位弟兄，自今日起，我们再无退路。身后是家园，前方便是沙场地狱。”

“想要活下去，便随我一起，掀翻这地狱！”

“碎裂宋廷！抗击金贼！”

万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震旷野，黄河奔腾的涛声，竟都被这呐喊压下。

黄河对岸，金国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冲入帐内，脸色惨白，双手捧着一张羊皮绘成的图影，浑身不停颤抖。

“报 ——！”

他双手将羊皮图递上，声音都在碎裂。

“大帅！您快看…… 快看此物！”

金军主帅猛地起身，一把夺过羊皮卷。

大帐之内，空气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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