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8 章：谁来管这些县？

内库的寒气沉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纹合上泛黄的绝密名册，封面上那串黑白交错的条形码，在昏暗烛火下刺目扎眼，像一道隔着九百年时光投来的冷笑。

“出厂日期……”

蒋敬腿一软跌坐在地，面无血色，牙齿不住打颤：“天师，册子上登记的…… 到底是人，还是物件？临安城里，怎么藏着这般诡异的东西？”

天纹没有作答。他的右肩剧烈起伏，大片蓝色像素块如同受惊游鱼，在半空不断湮灭、重组。钻骨的剧痛让视野叠上一层重影，系统警报在脑海里轰鸣不休。

[警告：锚点值持续流失，现实排斥率提升至 42%！]

他咬紧牙关压下眩晕，像素化的指尖虚按在册页封皮。

“把这本名册封存锁死。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翻阅。”

话音未落，内库大门猛地被推开。

吴用脚步匆忙，靴底沾着长街泥泞，快步闯入：“天师，出事了！临安周边七个县的知县、县丞，就在咱们接管户部的一刻，全都逃了！”

天纹眉峰一拧：“跑了？”

“不止逃走。” 吴用抬手擦去额上冷汗，“这帮旧吏临走烧毁卷宗、搬空县库。眼下春耕在即，数十万农户等着分发粮种，县衙之内，连一个能执笔理事的人都不剩。基层政务彻底瘫痪，城外已经暗流涌动，乱象要起来了！”

天纹缓缓起身，强撑着站稳。走动之时，像素化的肩头拖出一串淡淡的蓝色残影。

“去正堂商议。”

户部正堂之内，气氛紧绷。

数十名校尉按刀分立两侧，神色躁动。林冲麾下几名悍将围在案前，随手把玩着刚刚缴获的县衙印信。

“天师！”

众人见天纹走入，齐齐抱拳，眼底藏着跃跃欲试的火气。

一名校尉高声开口：“那帮县官跑得干净，正好！咱们弟兄干脆把周遭地盘分领下来。我带五百人驻守钱塘县，谁敢抗缴粮赋，刀枪说话！”

“说得对！乱世当用重典！没有这些酸秀才，咱们一样治地方！”

吴用侧过头看向天纹，压低声音：“天师，弟兄们话虽粗鄙，也是眼下不得已的法子。县务不可一日无人主事，若无强力人物镇抚，旧朝余党必然趁机煽动作乱。属下提议，由随军武将暂代知县，以军威稳住赋税治安，先熬过这一段空档。”

躲在立柱后方观望的残存旧吏，悄悄抬眼窥看，嘴角藏着讥讽。

在他们心底，梁山终究是草莽。武人只懂厮杀，哪里晓得民政钱粮。等这帮汉子把地方搅得怨声载道，早晚还要回过头来，请他们这些读书人出山。

天纹望向案上那几枚沉甸甸的铜印，一声冷笑。

“拿刀的人去管账、管民生？”

他转头看向吴用，像素化的右眼闪动冰蓝微光：“吴学究，你研习这些新道理，到头来只想到这个办法？”

吴用一怔：“天师，这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天纹一掌拍在案上。厚重红木桌面轰然震裂一角，细碎木屑之间，蓝色电弧噼啪跳动。

“梁山的刀，是砍碎枷锁的，不是拿来坐县衙大堂的！今日让武将掌一县民政，明日他们便能把持田亩，后日便能决断百姓生死。武人掌民政，天下不过是换一拨人坐龙椅，和赵家旧朝，又有什么分别！”

满堂骤然死寂。

那几名校尉一惊，手里的官印 “当啷” 落地。

“天师教训得是，可是…… 眼下，没有合适的人手啊。” 吴用苦笑。

天纹闭上双眼，意识沉入系统底层。

[系统，调取‘基层治理与选民登记’缓存模块，生成实体引导手册。]

[警告：强行具现实体，锚点值将跌破红色警戒线！]

[执行。]

天纹身躯猛地一颤，大半胸膛一瞬变得近乎透明。

所有人惊骇注视之下，一叠洁白整齐、装订妥当的册子凭空浮现在他双手之间。封面上是方正的宋体字 ——《新华夏基层选民登记手册》。

“听清楚我的命令。”

天纹将册子重重放在案上，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威严。

“第一，所有领兵将领，只准许短期代管县务，期限最多一个月。代管期间，只管防务治安。但凡伸手插手赋税、户籍、民政，林冲的蛇矛绝不留情！”

他扫视一众校尉，众人纷纷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第二，即刻在周边七县张贴告示，启动选民登记。凡是本地成年百姓，不分贫富，都可以登记。我们不委派官员，要由各村各镇的百姓，自己选出代表理事！”

吴用呼吸一滞，满眼难以置信：“普选？天师，这…… 可行吗？乡间百姓大多目不识丁，他们哪里懂得理政？”

“他们不懂衙门里的文书套路，可他们清清楚楚，是谁抢夺他们的粮食、侵占他们的田地！”

天纹直视吴用，“把治理的权责交还本地百姓选出的代表，这便是主权在民。只有百姓认定这片土地、这套规矩是属于他们自己，新政才能真正扎下根。”

“吴用，带上人手赶赴各县张贴布告。告诉天下百姓，从今往后，这片土地，由他们自己做主！”

吴用被这套闻所未闻的道理冲击得心潮翻涌，深深躬身，郑重接过手册，眼底燃起炽热的光。

“属下遵命！此法若能落地，千年皇权的根基，便彻底崩塌！”

命令传下，原本跃跃欲试的将领纵然满心不解，慑于天纹的威势，也只能交出印信，悻悻归营整顿兵马。

没过多久，各县村口的告示栏前，围满忐忑不安的乡民。

识字的书吏高声念出选民登记、自选乡代表的条文，死寂已久的村落里，细碎的议论声慢慢蔓延开来。

正午，户部偏厅。

天纹靠坐椅上，脸色惨白如纸，整条右臂已经消融成一簇浮动的光点，勉强维持人形轮廓。

时迁如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闪进门内，手里捏着钱塘县刚刚送回的初审登记名册。

“哥，第一批登记名册送来了。”

时迁语声压得很低，藏着难以掩饰的战栗。

天纹睁开眼，接过名册一扫，眉头骤然紧锁。

“这些名字……”

“您也看出来了？” 时迁指尖点在名册上几个名字，声音压到极轻，“这几个人的姓名，正好和内库那本册子里‘出厂男童’的名单对上。可册子标注的出厂时间是二十年前，按道理如今该是二十多岁壮年，可登记册上登记的年纪，全部对不上。”

天纹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叫赵六的名字上。

名册记录，赵六 “出厂日期” 为元符三年，本该是二十多岁的壮汉。

“这个赵六，登记是多大年纪？”

“登记处回报，看着只有七八岁，是流浪的孩童。”

时迁咽了口唾沫，身子凑近几步，气息发颤：“哥，方才我亲自去登记点看了一眼。那孩子按手印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指尖在名册鲜红的手印旁微微发抖。

“那孩子抬手的瞬间，手上的皮肉，也是像素化的。”

天纹猛地抬眼。

窗外正午的日光惨白寡淡，落在忙碌办事的文吏身上，投下扭曲歪斜的影子。

他看向时迁，再低头望向自己那条不断消散的右臂。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爬到后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