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长风破浪，星辰大海

审计总署内，凄厉的电报机爆鸣声几乎要掀开屋顶。

“滋——滋滋！”

铜制齿轮在超负荷运转下迸发出刺眼的火星，吐出的纸带不再是墨迹，而是如岩浆般流动的蓝色电光。每一寸电光跃起，大厅内的温度便骤降数度，墙壁上竟凭空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天纹半透明的躯干剧烈震颤，胸腔内那颗蓝色心脏此时频率快得惊人，每一次震动都带出大片破碎的像素残影。

“天师！”吴用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扶，却发现天纹的左臂正顺着指尖向上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方块消散在空气中。

“别……别碰我。”天纹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破碎的音箱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重音，“天道在……在清理冗余。它要把母港从地图上抹掉。”

“什么？”吴用目眦欲裂，“那可是咱们倾尽全力的远洋根基！”

“它想抹，我偏要留。”

天纹猛地抬头，双眼射出两道实质化的蓝光，直接撞入身前的黑盒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胶州湾远洋母港。

“那是什么东西？”

阮小二站在栈桥上，惊恐地指着海面。

原本碧蓝的海水，此刻竟然像被某种利刃切割过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方块状。浪花翻涌起来，不再是破碎的水沫，而是一颗颗拳头大小的蓝色像素块，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湮灭。

更可怕的是，那股诡异的“虚无”正顺着海面迅速向栈桥蔓延。

“校尉！三号栈桥的桩基不见了！”一名工兵惊叫着跌倒。

阮小二回头一看，只见原本坚固的石质栈桥，正从末端开始迅速透明化，仿佛一张被强行涂抹掉的画作。

“所有人，上舰！”阮小二拔出腰间短刀，怒吼声震动港口，“天元号，生火！立刻生火！”

“可是参数还没校准……”一名工部技术员颤抖着喊道。

“没时间校准了！不想被这鬼东西吞了，就给老子把锅炉烧炸！”

时迁此时正立在“天元号”蒸汽铁甲舰的舰首。这艘梁山工业的最高结晶，通体覆盖着黑沉沉的装甲钢，巨大的烟囱正喷吐着稀薄的黑烟。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甲板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动力，而是因为恐惧——整座母港的物理逻辑正在崩塌。

“哒哒哒哒！”

时迁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密集的电报声，不，那不是声音，那是直接灌入脑海的信息洪流。

临安审计总署，天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接住它……时迁，接住这九百年的风浪！”

天纹强行接入黑盒底层，将“全球季风洋流模型”与“战略资源坐标系”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隔空横跨千里，精准地撞入时迁的识海。

“啊——！”

时迁猛地跪倒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扣住钢板。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飞速旋转的经纬线、洋流图，以及一张覆盖了整个地球轮廓的宏大蓝图。

那些原本陌生的海域、岛屿、航线，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他生而知之的本能。

“时迁！醒醒！”阮小二冲上甲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鬼东西过来了！”

海面上，像素化的虚无屏障已经撞到了“天元号”的船舷，坚硬的装甲钢在接触到虚无的瞬间，竟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表面开始出现蜂窝状的空洞。

时迁猛然睁眼。

那一双眸子里，此刻竟倒映着整个星辰大海的轮廓。

“二哥，开船。”

时迁站起身，声音冷静得可怕，右手猛地指向正前方那片被像素迷雾封锁的海域。

“全速，撞过去！”

“你疯了？前面什么都没有！”

“不，前面是路。”时迁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天师给的路！”

阮小二咬了咬牙，转身冲入指挥舱，对着传声筒咆哮：“轮机舱！给老子压满红线！撞！”

“轰——！”

“天元号”巨大的蒸汽轮机发出了沉闷而雄浑的咆哮，两根巨大的烟囱瞬间喷吐出滚滚黑烟，遮蔽了半个港口。

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这头钢铁巨兽拖着沉重的身躯，带着梁山最后的孤注一掷，狠狠地撞在了那片像素化的虚无屏障上。

“咔嚓！”

仿佛某种琉璃破碎的声音。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在铁甲舰的撞击下竟然迸发出无数蓝色的火星。那是文明的钢铁意志与天道修正力的正面硬刚。

“冲过去！”阮小二双眼通红，死死把住舵轮。

铁甲舰剧烈颠簸，船头的装甲被虚无磨损出大片火花，但那一层薄薄的、试图抹除现实的屏障，终究在蒸汽动力的咆哮下，被生生撞碎了一道缺口。

“天元号”划破晨雾，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强行切开了天道的封锁，冲向了广阔无垠的大海。

临安，审计总署。

随着“天元号”脱离港口范围，大厅内疯狂咆哮的电报机终于停了下来。

“噗通。”

天纹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地。

吴用抢步上前，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倒退半步。

天纹的法身已经缩成了一团模糊的蓝光，原本清晰的五官此刻只剩下淡淡的轮廓。他的右臂已失，左臂只剩残影，甚至连胸腔内的蓝色心脏，也变得几近透明。

黑盒上方的全息投影闪烁着刺眼的红字：

【警告：现实锚点值跌至3%。】 【倒计时加速跳动：剩余192小时。】

“天师……你这又是何苦？”吴用声音哽咽。

天纹躺在冰冷的石砖上，胸口起伏微弱，却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火种……撒出去了。”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只要时迁他们不死……这大宋的围墙，就再也关不住华夏的魂。”

吴用沉默良久，轻轻为他披上一件大氅。

胶州湾外海。

“天元号”平稳地行驶在波涛之中，身后的母港已经消失在浓雾里。

阮小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走到舰首：“时兄弟，刚才那阵仗，洒家这辈子都没见过。咱们现在往哪走？”

时迁没有说话，他正举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海平线的尽头。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本该刺眼，可前方的海面上却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铅灰色迷雾。

“二哥，停船。”时迁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了？”

时迁没有回答，只是将望远镜递给了阮小二，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阮小二疑惑地接过望远镜，对准了那片迷雾。

只看了一眼，这位在水里滚了大半辈子的汉子，手里的望远镜险些掉进大海。

迷雾深处，海平线上，一个巨大得令人绝望的虚影正缓缓升起。

那虚影通体由无数跳动的、血色的乱码组成，看起来像是一条盘踞在海天之间的巨龙，又像是一尊撑起苍穹的神像。

随着海风吹散了一角迷雾，那巨型乱码组成的“龙王”虚影，缓缓垂下了头。

阮小二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由无数扭曲代码堆砌而成的面孔，阴冷、毒辣、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那是蔡京。

早已在汴京被天纹亲手送入地狱的蔡京，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横亘在梁山远洋的第一条航线上。

“它……在笑？”阮小二牙关打颤。

镜筒里，那尊由乱码组成的“蔡京龙王”，正缓缓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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