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的晨鼓刚敲到第三通,萧府后院便传出一声闷响,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萧川手里的茶盖磕在碗沿,茶水溅了半寸。
霍武扛着两柄铁锤站在院心,脚边裂开的青砖延伸到墙根。
“俺不是故意的。”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向萧川。
“这砖太不经踩。”
萧川拄着拐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裂缝。
砖面发出空声。
“砖没问题,是你今天吃多了。”
霍武捏着手里的酱肉饼,动作停在半空。
“俺才吃了十七张。”
“十七张还不多?”
“早饭嘛,垫垫肚子。”
萧川抬头看着这座院子,墙边堆着刚劈好的柴,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曹熙坐在石桌边清点账册,听见这话,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门房从前院跑来,鞋底带进一层湿泥。
“公子,赵将军到了。”
霍武嘴里的饼掉在了地上。
萧川看见他两只手在锤柄上蹭了蹭,掌心的汗把麻绳浸出一块深色。
“赵将军是哪位?”
“赵子龙。”
霍武的喉结动了几下。
“就是那个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将军?”
门房点头。
“赵将军说,他来找霍好汉。”
霍武把两柄铁锤放回地上,蹲下捡起那块饼,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就往灶房走。
萧川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你干什么?”
“俺去换身衣服。”
“比武又不是相亲。”
“那也得给赵将军留个好印象。”
霍武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衣服是新换的,袖口却已经沾了油,胸前还留着半块酱肉的印子。
他抬手把那块印子揉了揉,油光更大了。
“算了,洗也来不及。”
赵云从月门外走进来时,正看见霍武站在院中擦脸。
赵云穿着一件青布常服,银枪由亲卫抱着,腰间悬着佩剑,步子稳,肩背挺直,脸上留着几道岁月刻下的细纹,鬓边已有白发。
他停在三步外,抱拳行礼。
“萧公子。”
“赵将军亲自登门,我这小院蓬荜生辉。”
萧川拱了拱手,身子借着拐杖撑住。
“只是院子窄,若是赵将军抡枪抡得高兴,记得给我留一面墙。”
赵云听出话里的打趣,抚须笑道:
“墙坏了,赵某赔。”
霍武站在旁边,肩膀越抬越高,最后把脑袋缩进了衣领。
赵云转过身,对他抱拳。
“霍壮士,昨日校场一战,我在城南军营听完了全过程。”
霍武急忙还礼,手掌在半空停了两次,才学着赵云的姿势拱住。
“赵将军,俺......俺听说过你。”
“听说我什么?”
“说你枪快,骑马快,跑得也快。”
赵云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
“还有呢?”
“俺娘说,打仗的人里头,赵将军最像个好人。”
院里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霍武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合规矩,赶紧补了一句:
“俺娘还说,好人一般活不长,叫俺离你远点。”
赵云扶着枪杆笑了半晌。
“你娘这句话,倒是比军中那些夸我的话实在。”
他抬手指向院心。
“霍壮士,我今日来,只办一件事。”
霍武把铁锤提起来,手臂上的筋肉一块块绷起。
“赵将军要跟俺比武?”
“正是。”
霍武抬头望着赵云,手里的铁锤轻轻碰了一下地面。
“俺怕打伤你。”
赵云伸手接过亲卫递来的银枪,枪尾在地面一点,枪杆发出清脆的震鸣。
“好汉子,有底气。”
他侧身让开院中空地。
“来,让我看看你的锤子有多硬。”
萧川往旁边挪了几步,曹熙合上账册,把石桌上的茶盏收进托盘。
“公子不拦?”
“拦什么?”
“赵将军与霍武若有损伤,府上难以交代。”
萧川看了看赵云,又看了看霍武。
“他们两个都不是会把自己打死的人,顶多赔我几块砖。”
他嘴上说得轻松,手掌却在拐杖顶端轻轻转了半圈。
赵云是蜀军老将,霍武刚入府,今日这场比武不只为看力气。赵云若把霍武压住,霍武能借此认清差距;霍武若撑住百合,萧府便多一块能镇住军方的招牌。无论结果落在哪边,今日都得有人付账。
萧川看向曹熙。
“去叫人把后门封住,别让消息提前传出去。”
曹熙把托盘递给丫鬟。
“你想拿这场比武做文章?”
“好东西摆在家里落灰,和把钱埋在地里没区别。”
曹熙抬眼看他。
“赵将军未必愿意。”
“所以我不求他赢,也不求他输。”
萧川压低声音。
“我只要成都的人晓得,萧府能让赵子龙和霍武坐在一块喝酒。”
曹熙看了他片刻,转身吩咐人手去了。
院中,赵云持枪而立。
霍武抬起双锤,脚跟在青砖上碾了碾。
“赵将军,俺真打了。”
“放手来。”
霍武先动。
右锤从肩侧抡出,锤头压低,贴着地面掠过,沿途的碎石被带得四处滚动。赵云身子往后一撤,银枪从腋下送出,枪尖贴着霍武肋下掠过,枪杆在空中划出一声轻响。
霍武拧腰收锤,左锤迎上枪杆。
当的一声,赵云退了半步。
霍武的脚底擦过青砖,留下两道灰痕。
“再来!”
赵云应声向前,枪头在他手中连点三次。
第一枪奔喉。
第二枪取腕。
第三枪落在霍武膝侧。
霍武双锤交替,挡住喉前的枪尖,锤柄横架住第二枪,右脚抬起,硬生生避开第三枪。
他身形庞大,转动却不慢。
赵云枪势收回,枪尾扫向霍武后颈。霍武低头避开,右锤从背后抡出,赵云借着枪杆撑地腾起,衣摆从锤面上擦过。
落地时,赵云已站在霍武身后。
霍武转身挥锤,赵云退到墙边,枪尖贴着地面一挑,三块青砖被挑到半空。他抬脚踢开砖块,借着碎砖遮挡,枪尖从缝隙中钻出。
霍武抬锤砸下。
枪尖贴着锤面滑走,刺破霍武肩头的粗布,留下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血珠沿布边渗出。
霍武看了一眼肩头,咧开嘴。
“赵将军,你这枪比俺想得还快。”
“锤子也比我想得沉。”
赵云收枪半寸。
“肩头还行吗?”
“皮厚,没事。”
霍武抡锤横扫,赵云用枪杆斜架。
两件兵器撞在一起,院中的石砖接连裂开,墙边那口水缸被震得晃了几下,水面溅出一圈圈波纹。
守在月门边的亲卫握住了刀柄。
五十合后,霍武的呼吸粗了起来。
他每次吐气,胸膛都要往外鼓一下,手臂上的汗水顺着筋肉流到锤柄,麻绳被浸得发亮。赵云额头也沁出汗珠,青布衣襟贴在背上,银枪落点依旧稳,脚下却多了两处深痕。
“霍武,换气。”
萧川在旁边喊道。
“别只用肩膀抡,腰也带上。”
霍武余光瞥过来。
“公子,你还懂这个?”
“我不懂武功,懂搬家。”
萧川举起拐杖比划了一下。
“你这两锤抡得跟搬柜子一样,柜子没长腿,赵将军长腿。”
赵云一枪封住霍武胸口,笑道:
“萧公子说得有趣。”
霍武听得直咧嘴,腰身随锤势一转,左锤擦着赵云枪杆砸向地面。
赵云抽枪退走,锤头落下,青砖裂成数片。
八十合时,院中的尘土已经升起。
霍武肩头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疼,双臂也开始发沉。他看着赵云脚下的步子,心里盘算着再拖下去,自己先没力气。赵将军的枪不与他硬碰,每次都从空处进,若找不到办法逼住枪杆,百合之后输的就是自己。
他忽然收住右锤。
赵云的枪尖跟着探出。
霍武左锤迎枪,右脚踩住裂开的砖缝,整个人向前撞去,肩膀顶在赵云胸前。
赵云用枪杆横隔,身子被撞得向后滑了两步。
霍武抡起右锤,照着赵云腰侧砸去。
赵云枪身下压,枪尾挑住锤柄,借力旋身,银枪从霍武腋下穿过,枪尖抵在他后腰。
霍武的右锤停在赵云腰前。
两人同时收势。
赵云收枪后退。
“这一下,是你赢。”
霍武连连摆手。
“俺就是撞得快,算不得赢。”
“战场上能撞到人,便算本事。”
赵云重新摆开架势。
“还有二十合。”
院外不晓得何时围了人,门缝后挤着几张脸,连卖菜的车夫也把扁担放在墙边,伸长脖子朝里看。
第九十合,赵云的枪势开始加快。
霍武挡住左肩一枪,锤柄被枪尖挑出一道白痕。他翻腕横砸,赵云俯身滑过,枪头直奔霍武咽喉。
霍武后仰,枪尖擦着喉结掠过。
那股风刮得他颈侧发麻。
他翻身一锤,赵云抬枪格挡,脚下的砖面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第九十九合,霍武右臂已经沉得抬不高。
赵云握枪的手也出了汗,枪杆在掌中滑了半寸。
两个人都晓得,下一招再留手,胜负便要拖到体力耗尽。
第一百合。
赵云脚尖一点,银枪贴地前行,枪尖抬起时,直取霍武咽喉。
霍武双腿一分,双锤自两侧抬起,锤面封住赵云上方,带着沉重风声压向赵云头顶。
枪尖距霍武咽喉只余一寸。
锤顶离赵云头发也只差一寸。
两人同时收力。
赵云枪尖向旁一挑,霍武头上的方巾飞到墙头,落进一盆水里。霍武双锤停在半空,锤风刮过赵云鬓边,几缕白发断开,飘到青砖缝中。
院外有人倒抽冷气。
霍武收锤,胸口起伏得厉害。
赵云抬手摸了摸鬓边,捡起一根断发。
两人对望片刻,笑声一前一后响起。
赵云拍了拍霍武肩膀。
“好汉子,你这身武艺,不输当年的翼德。”
霍武受宠若惊,肩膀被拍得往下沉了沉。
“张将军也这么厉害?”
“他若听见你这句话,今晚便要来找你喝酒。”
霍武连忙摆手。
“俺能不能先不喝?俺昨晚吃了七碗肉,肚子还没空出来。”
赵云笑得咳了两声,抬手指向他。
“我赵云征战多年,能接我百合的人,你是第三个。”
霍武挠了挠头。
“赵将军的枪,俺差点没挡住。”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收手再迟些,俺这颗脑袋就要搬家了。”
“你那两柄锤子也收得快。”
赵云低头看向脚边。
“我若慢半步,今日便要顶着两个包回营。”
萧川拄杖走进院中,先看霍武肩头,再看赵云鬓边。
“很好,双方都还活着,我家的砖死了。”
赵云把银枪交回亲卫。
“萧公子,今日这场比武,莫要拿去招摇。”
“赵将军放心,我只让三个人晓得。”
赵云刚松开眉头,萧川便接着说道:
“报纸主笔一个,茶馆说书人一个,东市卖木牌的掌柜一个。”
赵云抬手按住额头。
“这叫三个?”
“他们三个嘴下都养着一条街,算起来也不多。”
霍武在旁边听得发愣,悄声问道:
“公子,那俺以后是不是也要上台唱歌?”
萧川看着他。
“你先学会数拍子。”
霍武点头。
“成,俺听你的。”
赵云看了看霍武,又看了看萧川,端起丫鬟送来的茶盏。
“霍武,你可愿入军中?”
霍武端肉的手停住了。
赵云继续说道:
“你有力气,也有胆识,若肯入我麾下,校尉之职未必不可得。”
霍武放下肉,擦了擦手。
“赵将军的好意,俺领了。”
他看向萧川。
“俺答应过公子,要替他守门,替他抡锤。军营里管得严,俺怕以后吃不饱。”
赵云怔了片刻,随后把茶盏放下。
“你跟着萧公子,能吃饱?”
霍武指了指后院灶房。
“昨夜八碗肉,今早十七张饼,中午还没吃。”
赵云转头看向萧川。
萧川咳了一声。
“霍大哥说的数字,多少掺了水分。”
曹熙在旁边翻开账册。
“早饭用了二十张饼,酱牛肉两斤六两。”
萧川闭上了嘴。
赵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那我不劝了。”
这一场比武由门房传到街头,又由街头传进茶馆。
午后,成都城里多了一个说法。
赵将军与霍好汉交手百合,枪尖挑巾,锤风断发,谁也没能压住谁。
到了傍晚,茶馆里的说书人已经把这一战编成了四段,第二段里霍武还多了一只锤子,第三段里赵云一枪挑飞了半座屋顶。
萧川听完之后,掏出两枚铜钱。
“去告诉他说书的,屋顶那段删掉,修房子的钱从他茶馆账上扣。”
说书人连忙点头。
第二天,北市将军擂的第四场开始。
刘封站在高台上,身边摆着新制的军鼓,台下悬起十六幅写满军中故事的布幡。
擂台规矩改了三回。
第一回比武,第二回军歌,第三回讲军中旧事。
台前还摆了两排长凳,百姓可以坐下来听,不必隔着刀枪看人流血。
“刘将军学得快。”
萧川坐在东市茶楼二层,手里捏着一支炭笔,远远看着北市动静。
刘禅站在窗边,脸色难看。
“他把你的法子全拿去了。”
“能拿走的是桌椅,拿不走的是账本。”
“如今人还是少了。”
刘禅指着北市。
那边的长凳坐满了人,卖羊肉的摊子排出两条长街,连东市过来的看客也被吸了过去。东市四座木台还在唱曲,桌案上的牌局照常开着,可街面比昨日空了许多。
萧川把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今日北市来的人,约有四千七百。”
刘禅看向他。
“你怎么数出来的?”
“进街口的人,十人取一签,半个时辰收一次。”
萧川指了指窗下的木箱。
“昨日那批签子,你以为是给客人抽奖的?”
刘禅张了张嘴。
“你连这个都算了?”
“做生意不算人,难道算羊?”
北市高台上,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兵被人扶了上去。
他身上穿着旧皮甲,甲片缺了两块,腰间挂着一只布袋。那老兵站在台中,先朝刘封拱手,接过军卒递来的酒,仰头喝了一口。
刘封没有让他讲英雄杀敌,只说了一句:
“讲你自己最不愿提的那一天。”
台下嘈杂声收了。
老兵盯着酒碗看了片刻。
“汉中冬天,雪能没过膝盖。”
他声音沙哑,开头并不高,台前的人却渐渐听清了。
“那夜我们守在山口,三十七个人,守一座破寨。火油不够,箭也不够,伍长把最后一块干饼掰成四份,自己只留了掌心那么大。”
“天亮前,魏军冲了三次。”
“第三次时,老何被箭射穿了胸口。他没倒,靠着寨墙给我们装箭。等我回头,他还在问,天亮了吗?”
老兵抬手擦了一下脸。
“我说快了。”
“其实天还黑着。”
台下有妇人捂住了嘴,身边的孩子被她拉进怀里。
老兵把酒碗放到地上。
“后来我们守住了寨子。老何没守住。”
这句话落下,台前几个军卒低下了头。
刘封站在高台边,没催,也没插话。
老兵讲了半个时辰,从山口讲到撤军,从三十七人讲到最后剩下的九人。他没提封赏,没提功名,只说老何临死前还惦记那块干饼,怕别人饿着。
讲到这里,连卖羊肉的屠户也把刀搁在案板上。
北市的鼓声停了。
东市那边,一名琵琶女弹错了两个音,台下仍有人回头张望。
曹熙在茶楼下收到了消息,派人赶回萧府。
刘禅听完禀报,脸色更难看。
“北市今日的人,比咱们多。”
“多多少?”
“按木牌和进街签算,北市五千一百,咱们东市三千八百。”
刘禅把手里的茶盏放回桌上,茶水溅到袖口。
“他赢了。”
萧川拿过账册,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他学会讲故事了,进步很快。
刘禅凑过去看完,声音抬高。
“你还夸他?”
“我夸他,和我收钱有冲突吗?”
“都被压住了,你还想着收钱?”
萧川合上本子。
“今天东市少了千余人,茶水和木牌少卖一百三十七贯,北市多来的那批人却要找住处,要吃饭,要买东西。”
“他们去了北市,关咱们什么事?”
“北市还没有自己的乐坊。”
萧川抬手敲了敲桌面。
“明日把空铺子租下来,先开一家小的。”
刘禅看着他。
“就在将军擂对面?”
“就在那里。”
“你要去给刘封送礼?”
萧川把炭笔放回笔筒。
“他替我把人叫来了,我得给他留个座位。”
当夜,北市刘府灯火通明。
厅里摆了八张长案,羊肉、酒水、烤鱼堆满盘子,刘封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酒爵,连饮三杯。
今日将军擂结束后,他第一次在府中设宴。
席间的幕僚大多出身军中,只有两名落魄文士坐在末席,衣袍洗得发旧,面前的酒却比旁人多一壶。
刘封拍了拍案几。
“看见没有?”
众人抬头。
“民心这东西,不是他萧川的专利。”
他举起酒爵,酒液沿着杯口晃动。
“我也能拿。”
席间有人起身奉承。
“大将军今日一席军史,胜过东市十座戏台。”
“萧川会唱几首曲子,能把死人讲活吗?”
刘封听着这些话,胸口舒坦了些。
他赢了一场。
可这场赢得不踏实。
从下午到现在,萧府没有派人来争,也没有派人来骂,连东市的鼓声都照常响着。那种平静挂在北市对面,隔着三条街都能让他想起。
他抬手招来亲卫。
“萧川那边今日可有动静?”
亲卫低头道:
“东市照旧营业,萧公子下午写了一页字,之后去了账房。”
“写了什么?”
“属下不晓得。”
刘封把酒爵放下。
“再派人盯着。”
亲卫退到门外,没过多久,一名黑衣人从偏门进来,俯身贴到刘封耳边。
“将军,昨夜派出去的三人还未回报。”
刘封把手放在案边。
“去了哪里?”
“出城十里后失了踪迹,沿路问过脚夫和驿卒,没人见过他们。”
“尸首呢?”
“也没找到。”
刘封盯着桌上的烤羊腿,油脂顺着骨头流进盘底。
派出去的三个人,一个用短弩,一个使毒针,一个擅长潜行,都是他从军中挑出来的好手。目标只是一个霍武,按理说,三人联手足够了。
他要霍武死,理由很简单。
霍武活着,萧川身边便有了一个能压住军卒的猛人。将军擂刚起势,不能让这块招牌一直挂在萧府门口。
刘封抬头。
“再派两人。”
黑衣人没有动。
“将军,城里如今人多眼杂,若再失手......”
刘封抓起酒爵,朝墙边掷去。
铜爵撞上砖墙,滚落在地。
“我让你派人。”
黑衣人跪下领命。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文士还在夸赞老兵讲得动人,军将还在谈论霍武与周霸那场比武。
刘封端起新换的酒,喝到一半,忽然放下。
门外风吹过廊檐,挂着的铜铃只响了半声。
他看向偏门。
那里空着。
没人晓得,三名刺客离城后,在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前便断了气。
叶无名擦净短刀上的血,走到庙后,将一支短弩拆成三段,分别塞进枯井、灶台和倒塌的神像下。
他在一个刺客的袖口里找到半枚铜牌,铜牌刻着刘府的鹰纹。
叶无名把铜牌收进怀里,转身走入夜路。
前方的树梢落下一片叶子,砸在泥地上。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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