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斗嘴的两位老人

老会计看着大队长，一步三回头，挥一次镰刀，恨不得看路八次。

“别看了，青禾丫头回来，还能不找我们？”

“挺大岁数了，越活越抽抽。”

“你还能看出花来？”

老会计实在忍不住吐槽了。

本来能割三条垄，时间就这么浪费了。

这个老东西，没有一点儿深沉，稳不下来。

看看自己。

丝毫不慌。

大队长瓮声瓮气地冷哼一声，“你厉害，你越活越膨胀了！”

“这么一会儿喝了八次水，咋的，你是水娃现世啊？”

“我是看不出来花儿，你能喝出草啊？”

大队长也不惯着。

就知道逼逼叨叨自己，也不看自己什么德行。

大哥别说二哥。

老会计拿着水壶的手一僵，默默把水壶放下，细细算了算，还真喝了八次，反驳不了。

两个老家伙也不干活了，集体蹲在路边，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你说，合同能签下来不？”

大队长忍不住，一边看着路，一边问老会计。

老会计又紧张地想喝水，听到大队长的话，灌了一口，就把水壶放下了。

“青禾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我绝对相信青禾丫头。”

大队长：……

这个老家伙，心眼子真多。

他是不相信吗？

他就是单纯的紧张。

乡亲们的钱都投进去了，如果合同签不下来，他怎么对得起乡亲们？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安青禾骑自行车回来，就看到两个老萝卜头……

“大道上蹲坑，真有你们二位的。”

“不让你俩在道中间蹲坑？”

“用不用我给你们留点纸？”

嬉皮笑脸的模样，小嘴喷毒的样子，此刻在两位老人的眼里，都无比可爱。

“青禾，怎么样？”

“青禾丫头，你别卖关子，快告诉这个老家伙，他都急死了。”会计指着大队长，一副看不上的模样。

丝毫不记得，在刚刚紧张的队伍里，也有他一个。

安青禾看着两个小老头，确实没卖关子。

但也没说答案。

“去大队部说。”

人多眼杂，距离人群还有很远，可周围都是苞米地，藏个人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两个小老头的心思，七上八下。

跟着安青禾，一行三个人，一同走进大队部。

“这三份是补的合同，之前没办法签合同，提前供应，提前领款，但该补的文件，还是要补全。”

安青禾把合同拿出来，这三份是对应红花沟大队的，还有几份合同，是三阳大队和二道沟大队的。

“这三份是新签订的合同，有对冬天新鲜蔬菜和菜干的供应，还有对其他季节供应的要求。”

安青禾又拿出三份合同，每一份都对应着一个单位。

大队长的手有些抖，虽然猜想应该没问题，可事情没定下来，心里还是担忧。

看着合同上的供货要求，以及数量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就……定下来了？”

自己急得上火，嘴里长了好久的燎泡，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下来了？

会计端着大茶缸子，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要是忽略他微微颤抖的手，就更有说服力了。

安青禾反倒有点意外，定下来不是情理之中吗？

“不然呢？三拒四请？没必要吧？”

会计轻声咳嗽两声，刚刚不小心，茶叶沫子呛着了。

“我们两个以为，他们虽然同意，但应该不会太容易。”

“毕竟新鲜蔬菜的价格，别说跟菜干比了，就是夏天和秋天的蔬菜，都要高三倍有余。”

“哪怕是八折，价格也高太多了。”

价格刚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价格越高，他们越早回本，乡亲们能更早过好日子。

惊的是，这么高的价格，到底什么冤大头会吃？

价格的变动，让两人没有信心，即使昨天青禾回来说过，已经达成合作意向。

可两位老人，依旧心里没底。

安青禾哭笑不得，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随着热气缓缓蔓延，她才给两位老人解释。

“在不算钱的情况下，你们喜欢吃新鲜蔬菜，还是菜干？”

“新鲜蔬菜。”

安青禾点点头，意料之中的答案。

“对我们大队来说，需求是填饱肚子。”

“因为我们都清楚，前年还有人冬天饿肚子，差一点就没挺过来。”

“但对单位不一样。”

她声音轻轻柔柔，没有任何不耐烦。

每个人站在的角度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换位思考，是谈合同最重要的一个因素。

知客户所需，懂客户所求，解客户所忧，才能得到订单。

她会的东西很多，不是学校学习的，而是每个客户所求不同，她学到的技能也不同。

“对于单位来说，毛纺厂需要完成更多订单，员工心情好了，工作效率会提高，完成的订单多，他们更具有国家分配订单的资格。”

“对于国营饭店来说，新鲜蔬菜在冬天，是稀罕物，也是拉高业绩的必杀技，他们只要比同等级国营饭店的业绩高，那你们想一想，他们会得到什么？”

“再来说说供销社，每年的蔬菜站是什么样子，我不说，大家应该也知道。”

“蔬菜站供应的蔬菜，蔫、坏、差，但县城里的人，没有其他选择。”

“村子里有亲戚的还好，能混一口新鲜的蔬菜，但只能在供销社买菜的人，不管供销社的菜有多差，他们不得不吃，最起码钱少，比肉少。”

安青禾说得很详细，掰开了，揉碎了，给两位老人解释清楚。

红花头大队，冬季暖棚项目，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和红花沟的牵绊，越来越深，早就不可分割了。

她不想事事都解释，索性一劳永逸。

这次解释透彻，两位全心为乡亲的老人，以后就不会担心。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冬储蔬菜不足，甚至从三阳大队紧急调了一批过来，是什么原因？”

“因为供销社菜站的量，在不断加大。”

“原因是什么？”

“是人口突然增多？”

“是大家突然胃口大增？”

“还是大家买回去，冬储蔬菜？”

安青禾坐在那里，大茶缸子在桌子上，偶尔抿上一口，润润喉咙。

大队长的烟袋杆在手里摩擦，提起来几次，最后都放下了。

青禾不喜欢烟味。

“我上次去县城开会，路过一次菜站，以前除了快饭点的时候，才能看到菜站排队，那次刚早上九点，菜站就已经排了长队。”

大队长一边思考，一边回答。

以前真没注意过，但那次的长队，让他等了十多分钟，差点开会迟到，记忆深刻。

安青禾勾勾唇。

依旧声音清浅。

“不是人口突然增多，也不是大家突然吃得多。”

“而是这个菜站名声打出去了，我们供的菜是什么质量，不用我说，你们二位都知道。”

“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

“名声这个东西，会越传越远，知道这边菜站的蔬菜好，谁还去买烂的？”

大队长和会计不是思想问题，是他们眼界的问题。

这辈子都在大队里，地里刨食，心底是最朴实的想法。

下苦力，赚更多的工分。

是眼界，限制思维。

会计眼睛一亮，明白原因。

“传播得越广，过来买菜的人越多，新鲜蔬菜在供销社彻底打响名声，以后会有人慕名而来。”

安青禾没有评价，反而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感觉脸上一紧，颇有一种被点名的感觉。

“供销社虽然高价买回去，会更高价地卖出去，有吃不上饭的人，但也有不在乎钱，只想吃好的人。”

“我们的高价蔬菜，主要卖给不缺钱的人。”

思维打开。

一切都明了。

安青禾勾唇轻笑，“简单来说，是这么个道理。”

更深的道理是……

这三个单位，有兄弟单位，有合作单位，还有各种人际关系。

时间长了，红花沟冬季新鲜蔬菜的名声，还能藏住吗？

酒香不怕巷子深。

除了农业部的实验项目，想要找到新鲜蔬菜，只有红花沟。

物以稀为贵。

不过这些话她没说，即使说了，两位老人没有经历过，也不会明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大队长和会计对视一眼，两位老人沉默一瞬，最终不服气不行啊。

“前期蔬菜少，供应三个单位都紧紧巴巴，不需要太多渠道。”

“后期的渠道，我会找。”

最后一剂，让两位老人彻底放心。

“明白了。”

大队长签字走流程。

老会计提着的心，也踏实下来。

安青禾又提起另外一件事，“鱼塘的事情，我已经沟通过了。”

“我来说一说我的想法。”

本来应该先和大队沟通，再去外面沟通。

但她需要有蔬菜合同作为底气，让两位老人更加信服。

这才有顺序改变。

“我是学经济的，两位长辈都清楚。”

“我先来说一下，对未来几年的猜测。”

“大锅饭的时代，要过去了。”

“勤劳的人，会靠着自己的双手，赚更多钱。”

“懒惰的人，再也没有集体帮扶，饿死，冻死，也都是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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