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香雾迷蒙，沉沉压抑笼罩整间祠堂。

三炷高香燃掉三分之一。地下炼魂阵翻涌着黑红烟气，丝丝缕缕缠上温知予的脚踝，麻痹感顺着皮肉一点点向上爬。再继续拖延，不用祭礼走完流程，她的命魂就会被阵法悄然抽离。

三处阵点的位置，在纷乱破碎的心声碎片之中浮现出来：东边青砖、西北角立柱、供桌之下的主阵根基。

东边与西北角，都有暗堂的人看守。供桌紧挨诡主高台，更是所有人目光汇聚之处。

她听着周遭人心浮动，拼凑祭祀的流程。仪式进行到此刻，作为祭人的她，需要上前，向诡主奉上冥酒。

这是唯一名正言顺靠近供桌的机会。

可靠近不等于破局。她两手空空，根本没有办法直接损毁砖石底下埋藏的邪符。

温知予缓步往前，距离供桌越来越近。耳边飘过守祠老人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一条关键线索才终于落入她的感知里。

——寻常烟火伤不到阵符，唯有供台上那盏浸染百年祖契力量的长明古烛，方能焚烧炼魂阵的邪异符纸。

风险同样刺骨。取烛火的动作但凡有半分反常，立刻就会暴露。就算毁掉供桌下的主阵，剩余两处副阵依旧运转，困在水牢的苏晚依旧生死未卜。

守祠老人苍老沙哑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祭人，上前，奉冥酒。”

指令落下。

那名中年男人眼底寒光一闪。他没有当众发难，脚尖轻轻磕碰地砖，暗中传出信号，命两处副阵进入待命状态。原本打算借着奉酒的节点，不动声色催动阵法，悄无声息抽走两个女子的命格，把一切了结在无声之间。

殿角的冥娘满心焦灼，残魂被枷锁牢牢捆住，只能眼睁睁旁观，无力插手。

沈砚辞一身玄色衣袍覆上寒霜，祖契的反噬不断啃噬他。无数恶意在大殿内翻涌，可地砖之下私布的阵法被层层遮蔽。他能窥见人心的情绪，却看不透地底暗藏的阴谋。

眉峰紧紧收拢，指节不自觉微微攥起。

大祸迫在眉睫，可他抓不到阴谋确切的落点。一旦贸然出手，反噬便会尽数落在温知予身上。

温知予胸口微微起伏，手心浸满黏腻的冷汗。香灰飘落在脖颈，带来一阵刺痒。她强压心底翻涌的战栗，抬步朝着供桌走去。脚步声落在寂静祠堂之中，格外清晰。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钉在她身上。被胁迫的村民手心攥得发白，暗堂一众静静等候收割结果。脚踝处阴寒的烟气，缠绕得愈发紧实。

行至东边第三块青砖附近，温知予身子猛地一晃，仿佛扛不住祭礼弥漫开来的阴冷寒气，踉跄着撞向一旁堆放符纸的木架。

哗啦——

厚厚一叠黄符散落满地，大半正好铺盖在那处疑点重重的青砖之上。

祠堂之内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祭人稳住心神！”守祠老人厉声呵斥。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东边的变故吸引。中年男人神色骤变，第一反应便是示意手下，提防副阵受到波及。西北角看守阵点的暗堂村民，也下意识转头望向骚动传来的方向。

就这短短数息的视线空隙。

温知予借着全场注意力偏移，快步靠近供桌跟前。宽大的衣袖垂落，遮挡住手掌，指尖飞快伸向那盏跳动摇曳的长明古烛。

滚烫的高温灼烧指尖，钻心的刺痛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她死死咬住下唇，忍痛捻起一小簇火苗，飞快卷进衣袖的褶皱之中。

布料瞬间被火星燎到，一缕淡淡的焦糊气味刚刚散开，恰好一股穿堂阴风席卷而过，混杂满屋浓重的香烛烟火气，将那一丝异味彻底掩盖。

就在火苗藏入衣袖的刹那，守祠老人眼角余光扫到她袖口细微晃动。老人眉头微蹙，心底生出一丝疑窦，奈何香雾浓重，没有抓到半分实据。

半分不敢耽搁，温知予又故意被供桌边角绊得身形一矮，半跪在地。冰冷坚硬的地砖硌得膝盖生疼，身体恰好挡住台下众人的视线。袖口缝隙里，那簇古烛明火，朝着供桌底板缝隙掷了进去。

滋滋的微弱灼烧声响，被呼啸的阴风吞没。

供桌底下埋藏的邪符触碰到祖契烛火，幽蓝火光一闪而逝。

中年男人心神猛地一震，脸色瞬间铁青。

主阵，被毁了。

他心底瞬间做出判断：修补已经全无可能。既然主阵崩塌，那就直接引爆两处副阵，强行完成这场双生祭。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打量四周，盘算引爆副阵的时机。

温知予挺直脊背，端起案上冥酒，回身面向高台。外表依旧是顺从祭品的模样，方才一连串险象环生的动作，在外人眼中，不过是被祭礼威压惊吓出来的慌乱失态。

沈砚辞垂眸看向下方少女。他捕捉到她指尖灼烧传来的剧痛，一瞬间便推演完方才发生的全部经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转瞬之后，浓重的忧虑漫上来。

他目光飞快扫过东边青砖、西北角立柱两处位置。毁掉主阵远远不算结束，两处副阵尚在运转，暗堂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遥远的地下水牢方向，隐约飘来一缕极微弱、转瞬即逝的呜咽，提醒着所有人，苏晚还困在绝境之中。

中年男人几番权衡，看见手下被散落的黄符与祭祀流程牵绊，没有机会启动副阵。暗中布局的路子，已经被堵死。

掩盖不住的危机近在咫尺。他不再隐忍，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撕碎祠堂表面的平静。

“祭人接连失态冲撞祖祭！此女身上带着不祥，不能继续完成冥婚大典，应当立刻执行镇祭！”

他避开炼魂阵的秘密，拿冲撞祖祭当做冠冕堂皇的借口，要强行动手拿下温知予。

大殿之内气氛轰然绷紧。

三炷祭祀高香，已经燃过一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