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梦魇缠身，恶运初生

午夜深寒，整栋老楼沉寂无声。

唯独沈家客厅，灵烛孤悬，火光摇摇欲坠，照得满墙黄符光影扭曲。

香火凝成的锁链死死缠在沈青梧的魂体上。

皮肉不存，魂魄却夜夜受刑。

每一缕袅袅青烟，看似祭奠，实则勒得她灵体发疼，一寸寸镇压她所有怨气与力量。

道士的镇魂符尚在生效，她如今无法直接触碰活人、无法伤人夺命。

可人心最虚，夜梦最脆。

她困在此宅，被囚、被压、被无尽香火淬炼怨气，偏偏也得了旁人没有的本事——

扰梦，窥心，放大一家人心底所有潜藏的恶念与惶恐。

主卧里，父母睡得安稳，甚至带着一丝踏实。

他们自我洗脑得无比彻底。

女儿劳碌短命，是她命薄。

家人锁魂镇宅，是顺势惜福。

他们不觉得恶毒，只觉得理所当然。

真正受罪的，是侧卧次卧的沈俊。

白日里他抱怨连连，满心贪婪，入夜之后，潜意识里的焦躁与恐惧尽数被放大。

被褥下，少年浑身燥热，辗转难宁。

很快，沉沉梦魇覆顶而来。

梦里没有血腥厉鬼，却有比鬼怪更磨人的折磨。

无穷无尽的家务堆在眼前，洗不完的碗筷、叠不完的衣物、拖不干净的地板，层层叠叠压过来。

还有一张张冰冷的房贷账单，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视野。

从前这些重担，全都有沈青梧替他扛着。

他从不用操心，只管伸手索取、肆意挥霍。

可此刻梦里，无人替他兜底。

所有他逃避了二十年的责任、压力、辛苦，全部轰然砸落他肩头。

黑暗角落里，一道纤细的身影不停劳作，永不停歇。

脊背佝偻，沉默麻木。

是活着时的沈青梧。

她不回头，不说话，只是机械地干活。

可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弯腰，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沈俊的神经上。

沈俊在梦里嘶吼、躲闪、暴躁踹打，却挣脱不出这片牢笼。

他终于体会到——

姐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生活与家人压榨的窒息与绝望。

夜半三更。

次卧猛地响起一声惊恐的喘声。

沈俊骤然惊醒，浑身大汗淋漓，睡衣湿透，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大口喘气，瞳孔震颤，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窗外夜色漆黑，屋内死寂无人。

刚刚的梦境真实得可怕。

那种被无尽劳累压垮、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疲惫，死死残留在四肢百骸里。

“该死……”

沈俊抬手抹掉满头冷汗，脸色青白交加。

他坐起身，靠着床头缓了许久，依旧心慌难平。

可人心向来自私且健忘。

短暂的惊惧过后，他没有半分愧疚，只剩满心烦躁与怨气。

他只觉得晦气，只觉得是家里刚摆灵堂阴气太重，扰他安眠。

半点不曾想起，这是他姐姐生前整整二十四年的日常。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镇魂符借日光稳压阴魂。

沈青梧被迫收敛所有阴气，静静悬浮在灵位一侧，沉默俯瞰一室人间。

早饭桌上气氛沉闷。

沈俊顶着浓重黑眼圈，脸色极差，食不下咽。

刘梅看在眼里，只当他是哀思过重，柔声安慰。

“别想太多，人死如灯灭，你姐走得安稳，定会庇佑你的。”

话说得慈母心肠，可眼底毫无波澜，只有对儿子运势的关切。

沈俊憋了一夜火气，忍不住开口抱怨：“庇佑我？我昨晚根本没睡好，浑身难受！妈，是不是根本没用？”

这话戳中了刘梅心底最隐秘的不安。

她指尖微顿，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锁住亲生女魂，强行逼她镇宅旺运，是不是真的触了忌讳？

可这丝愧疚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就被浓烈的功利心彻底碾碎。

她花了大价钱请道士、做法事、买符咒香火，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前程。

她没有错。

错的是沈青梧命短福薄，死得不是时候，连死后都不肯安分报恩。

念头落定，刘梅瞬间稳住心神，沉声安抚。

“刚离世魂魄不稳，过几日香火供足，自然就乖顺了。你耐心等着，转运挡灾少不了你的好处。”

沈建国也淡淡附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一家人各自心怀侥幸，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

可有些东西，一旦滋生，就再也压不住。

从这日起，沈家的运势，悄然逆转。

沈俊本就懒散懈怠、工作敷衍，从前靠着姐姐补贴，上司同事处处包容。

如今没了兜底，他所有的短板尽数暴露。

短短两日，工作频频出错，态度消极敷衍，被部门点名批评。

原本将就维持的恋情，也因他暴躁易怒、毫无担当，矛盾彻底爆发。

女友积攒已久的失望尽数清算，果断提出分手，彻底断联。

祸不单行。

他出门散心，心神恍惚，脚下踩空摔下台阶，手掌磨出大片血痕，新买的手机屏幕彻底碎裂。

所有倒霉，皆有根源。

不是沈青梧凭空篡改命运。

是她放大了所有人心底的自私、焦躁、浮躁。

让他们从前靠着压榨她维系的安稳人生，彻底崩塌。

客厅灵位前，白烛静静燃烧。

沈青梧看着沈俊暴怒摔机、怨天尤人的模样，魂体冰凉，无声冷笑。

你从前借我的安稳度日。

如今我身死魂囚。

那你这辈子，就好好尝尝——

无依无靠、诸事不顺、步步坎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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