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张三的胜利

锣声方才落定，二号擂台扬起的沙尘尚未沉降，陈默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他静坐在候赛区角落的石凳上，一手轻搭膝盖，另一手缓缓摩挲腰间温凉的玉佩，指腹反复蹭过玉面一道细微裂痕。日头西斜，将演武场剖成两半，半边被夕照烘得发白，半边沉在阴影里，像极了少时村里杀猪摊开的案板——一侧浸血反光，另一侧草草盖着干草席。

方才一战皮肉无伤，思绪却始终没有停歇。方才对付张大锤动用弱点击破符，耗去三成灵气，后续必须省着动用；下一轮对手仍是未知，但看王虎先前阴沉的神色，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思绪未歇，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混着粗重喘息与压抑的笑声靠近。

“来了。”张三抹了把额间热汗，挨着他坐下，裤腿沾着细碎草屑，右肩随呼吸微微起伏，“第二轮抽签，我对上王虎身边那个跟班，李二牛。”

陈默侧眸看向他：“李二牛左臂旧伤的要点，你记牢了？”

“那还用说，昨天你讲得仔细，比村塾先生诵读《千字文》还要认真。”张三咧嘴一笑，自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歪歪扭扭绘着人形简画，左肘位置被红笔重重圈了三道，“我特意记下来，怕临阵慌乱忘掉。”

陈默险些失笑：“你这架势，倒像是备考医馆学徒。”

“这叫战术复盘。”张三小心折好纸条收回怀中，神色郑重，“你说他左臂发力受限，受击便会僵滞，那我专攻他右侧，逼他抬左臂格挡，慢慢耗垮他，没错吧？”

“思路通透。”陈默颔首，“切记不要硬拼蛮力，他气力不输张大锤。只需不断调动他，动作幅度拉大，旧伤自会成为拖累。”

“明白！”张三起身拍净裤上尘土，“等我拿下他，咱俩去抢最后一锅酱炖兔肉。”

“先赢下擂台再说。”陈默低声轻哼，“输了，兔肉可就没份。”

张三朝他挥了挥拳头，转身走向擂台。落日铺在他后背，影子被拉得修长，扎进沙地之中，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弦。

二号擂台裁判敲响铜锣，这一声较之先前，更显清锐干脆。

李二牛早已立在台上，身形壮硕，满脸横肉，右臂纹着一条青蛇，左手始终低垂，袖口松垮，刻意藏着不便发力的臂膀。见张三登台，他一声冷笑：“哟，废柴还抱团？陈默教你的伎俩，今天我倒要掂量掂量真假。”

张三不接口舌之争，只活动手腕，脚尖轻点台面，稳稳站定起手式。

“开始！”

号令一出，李二牛立刻猛冲上前，右拳裹挟劲风，如重锤直砸面门。张三侧身闪避，顺势后撤两步，步幅不大，根基却稳。一击落空，李二牛旋身再攻，一记扫腿呼啸横扫。

张三持续退避，始终将两人距离维持在三步开外。台下起哄声此起彼伏：“只会躲？不敢接一招？”

“怕是只学了陈默避战的法子！”

陈默坐在台下，无意识叼起一截草茎，嚼得咔咔轻响。他看得分明：李二牛每一次挥拳，左臂只做虚架，几乎不承力；但凡张三靠近他身侧右路，他便仓促回防，动作明显滞涩卡顿。

时机到了。

张三骤然变向，低身滑步绕至对手左侧，右腿如鞭横扫，直取对方小腿外侧。李二牛重心一晃，踉跄半步，本能抬左臂撑地稳住身形——就在这一刻，他面孔骤然扭曲，旧伤已然被牵动。

“好。”陈默在心底暗喝一声。

接下来，张三严格依照既定战术推进。不再单纯躲闪，频频从左路发起袭扰，踢撞交替，持续逼迫李二牛动用左臂格挡。每一次碰撞，对方的反应都会慢上半拍，肢体愈发僵硬。

交手至第五回合，张三佯装失衡向前扑去。李二牛心头一喜，全力向前推搡，左手仓促前撑——整条臂膀骤然脱力，身躯直直朝前栽倒。张三抓住空隙，一记肩撞击在他胸口，借势卸力，李二牛仰面重重摔落，黄沙扑满面庞。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左手刚一触地便剧烈震颤，整条胳膊软垂无力，疼得牙关紧咬。

张三稳稳站定，双手抱胸，喘息着开口：“你这条胳膊，早该去医馆诊治。”

李二牛怒吼一声，抡起右拳猛砸过来。张三侧身避让，掌缘精准切在他肘弯内侧，正是旧伤粘连之处。只听“咔”一声轻响，李二牛痛呼出声，左臂彻底垂落，再也无法抬起。

他跪倒在沙地之上，粗重喘息许久，缓缓抬手：“我……认输。”

裁判上前查验伤势，确认旧伤复发，高声宣告张三取胜。

场内短暂沉寂，随后响起零落掌声。细碎议论四散传开：“这打法，未免太过取巧。”

“谈不上阴狠，比试规矩又没说不能针对旧伤。”

“说到底都是陈默提前教的，两人分明串通好了！”

流言越传越盛，最终化作一声暴怒的呵斥——

“你们作弊！”

喊声自看台边缘炸开。王虎站在人群后方，面色铁青，抬手指向擂台：“张三根本不会这类打法！定是陈默事先打探弱点、暗中传授，这算什么宗门大比！”

演武场瞬间一片哗然。

陈默缓缓起身，吐掉口中草茎，掸净衣袍浮尘，稳步走到执法席前方。

抬眼望向端坐的执法长老，他声调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长老，晚辈想请教，外门大比条例之中，是否禁止赛前研讨、指导战术？”

执法长老抚着长须，翻开手边《外门比试条例》逐条核对，片刻后缓缓点头：“并无明文禁令。”

“那比试之中动用符箓，是否违规？”陈默再问。

“允许使用，唯有限制，不可伤及性命。”

“我们二人未动用符咒，未暗下药物，出手也未曾越界伤人。”陈默环视周遭众人，神色平静，“我只是告知张三，对手左臂存旧伤，击此处最易破局。这本就是对战的判断，何尝不算实力？猎户进山猎野猪，尚且要先看清獠牙偏向哪边。”

执法长老略作沉吟，最终抬手定音：“此战合规，胜负结果有效。若有人存有异议，可登台向张三发起挑战。”

此言一出，四下再无人出声争辩。

王虎立在远处，指节攥得咯吱作响，终究没能再出言发难。他狠狠瞪向陈默，转身挤出人群，身影消失在演武场深处。

张三已然走下擂台，满头大汗，衣袍沾满沙土，脸上却漾着笑意。他径直走到陈默身前，抬起右手。

陈默看向他，同样抬手迎上。

“啪”一声清脆击掌，二人相视一笑。

“合作愉快！”张三咧嘴，眼角弯起。

“下回别把战术画在纸条上。”陈默含笑摇头，“若是不慎遗失，全宗门都要来抄你的法子。”

“放心，我一直塞在稳妥地方。”张三拍了拍裤腿，引得身旁几名弟子哄然大笑。

陈默收回手，重新按在腰间玉佩之上。玉石微凉，踏实安定。抬眼望向擂台，弟子正在清理沙地，筹备下一场角逐。铜锣静悬木架，落上夕阳余晖，像一口静待鸣响的古钟。

他不再多言，轻轻活动腕骨，传出两声咔咔脆响。

晚风自演武场东端卷来，掀起月白道袍边角，猎猎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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