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大比魁首

晚风卷着残灰，在演武场上盘旋打转。擂台木板还残留着灼烧过后的焦痕。陈默静静立在台上，腰间玉佩早已褪去光泽，也没了往日的暖意，看上去和一块普通旧石别无二致。可他心里清楚，玉佩之中封存的东西，已经归回自己体内。

他轻轻活动手腕，关节发出一声清脆咔响。体内新生的灵气顺着周身经脉流转一圈，浑身舒展，像是沉睡许久之后，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他没有急着走下擂台，也没有去接执事递过来的登记簿。人还站在台上，该了结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

演武场角落，几名外门弟子探头探脑，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方才那异动……该不会是灵根觉醒？”

“胡说，灵根觉醒哪会这般悄无声息，顶多是运气好打通了某条经脉罢了。”

“可李长老都亲自登台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对谁这般上心？”

话音刚落，其中一人被同伴狠狠掐了一把胳膊，立刻闭紧嘴巴，缩起身子躲进人群里。

陈默耳力出众，这些对话听得七七八八，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抽动。他心里明白，这绝非普通打通经脉，却也懒得向这些人解释。话说得越多，反倒越容易显得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丹田内躁动不安的灵气。这股力量如今格外活跃，稍有不慎便会外泄。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迸出一层金光护罩，那便不是低调伪装，而是当众暴露出底牌。

正思忖间，高台方向传来铜锣的轰鸣。

“咚——”

沉闷巨响落下，整片演武场瞬间归于寂静。

一名身着月白锦袍、腰束蟠龙玉带的中年修士踏空而来。足尖轻点数根旗杆，身形如掠燕掠过众人头顶，稳稳落在擂台边缘。他面容清瘦，眉宇间萦绕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袖口银线绣有三柄飞剑纹样，正是掌管宗门选拔事宜的内门赵长老。

他落地的刹那，全场彻底鸦雀无声。

“外门大比，三轮比试全部结束。”赵长老的嗓音不算高昂，却字字清晰，穿透整片演武场，“陈默，接连战胜张大锤、李二牛、王虎三名三阶修士，交手之时未曾伤及对方性命，出手分寸得当，合乎宗门规矩。”

他稍作停顿，锐利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如同利刃，仿佛要将他由内而外彻底看穿。

“本场比试没有争议，结果作数。”他缓缓开口，“陈默，夺得外门大比魁首，实至名归。”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魁首？他入宗门才多久！”

“王虎可是苦修五年的老手，居然被他一招击溃！”

“你们瞧见没有，最后那一记脚法正好踢中王虎右膝，那地方本就留有旧伤！”

有人激动得拍着大腿，有人满眼难以置信，还有几名先前等着看他出丑的弟子，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群后方，张三的喊声陡然拔高：“陈兄！你太厉害了！”

喊完他纵身抬手挥拳，险些撞翻一旁提着水桶的杂役。

陈默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回头，脸上也不见笑意，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玉佩。他心里十分清楚，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赵长老依旧站在擂台边，视线没有挪开：“陈默，你可愿意归入我内门？”

这句话如同巨石投入静水，层层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入内门。

这远不止是更换一处居所那么简单。外门不过是打杂历练的地方，唯有内门，才能够接触宗门真正的核心资源。上乘功法、丹药、灵器、真传秘术，尽数汇聚于此。可代价也同样沉重，一旦踏入内门，便不再是无人过问的边缘小人物，将会彻底卷入宗门的权力旋涡，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紧盯。

陈默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他侧过头，望向台角的李沧海。

老修士双手背在身后，灰色道袍被晚风鼓动微微鼓起，手中那根戒尺不再敲击掌心，垂落于身侧。他面上看不出喜怒，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当陈默望过去的刹那，他眼角极轻微地弯了弯，随后缓缓颔首。

仅仅一下。

轻得如同一片树叶被风拂动。

可陈默读懂了其中含义。

这是师父在告诉他：你可以，放手去做。

也是在提醒他：前路由你自己走，抉择，该由你亲自做出。

陈默收回目光，抬手整理衣领，理顺散乱的发带。动作不疾不徐，一丝不苟。随即向前踏出一步，双膝微弯，躬身抱拳，语调平稳沉静：“多谢长老，我愿入内门。”

没有狂喜欢呼，没有情绪激荡，更没有慷慨激昂的豪言。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应允旁人，一同去砍柴挑水晒谷一般寻常。

可越是这般波澜不惊，越让周遭人心头泛起异样。

赵长老凝视他两息，嘴角缓缓扬起：“好。有胆识，亦有定力。内门从来不缺天赋出众的天才，缺的，是能够沉下心的人。”

他抬手一挥，身后执事捧着卷轴与令牌快步上前。

“这是内门准入文书，明日辰时之前，送至山门执事堂。”赵长老将令牌递过去，“持此令牌，便可进入内门地界，领取新弟子服饰、居所以及基础修行资源。”

陈默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令牌正面镌刻“玄天”二字，背面雕有浮空长剑图案，边缘刻着内务监制的铭文，触手冰凉，绝非寻常凡物。

“多谢长老。”他再度躬身行礼。

赵长老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去，又忽然驻足，侧过头叮嘱：“记住，明日切勿迟到。内门不养闲人，也不惯懒怠之人。”

话音落罢，他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几个起落便消融在夜色之中。

台下的喧闹彻底爆发开来。

“天呐，他真的入内门了！”

“才短短时日，山村出身的小子，一跃成为内门弟子！”

“听说他对战王虎，全靠巧劲破局……”

不少人想要上前搭话，可对上陈默平视过来的目光，纷纷下意识后退半步。他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向李沧海。

“师父。”他低声开口。

李沧海淡淡应了一声：“嗯。”

“我方才……是不是太过平静了？”陈默问道。

“你自己觉得呢？”老者斜瞥他一眼，“倘若你在这里欢呼雀跃，大喊自己出人头地，我反倒要替你担忧。”

“那接下来该如何？”

“还能如何。”李沧海捋了捋胡须，“回去收拾行囊。从明日起，你便不再是我外门门下之人。往后少来找我，免得旁人说我徇私偏袒。”

“可您终究是我的师父。”

“在外门，是。”老者瞥向他，“入了内门，表面上，我们最好装作互不相识。”

陈默咧嘴一笑：“明白了，装样子这一套，我熟。”

李沧海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抬手重重拍在他肩头：“滚吧，小兔崽子。别叫我后悔收了你这个徒弟。”

说完，他转身迈步离去，脊背挺直，步履沉稳。那根断了小指的右手自然垂落，随着行走轻轻晃动。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师父的背影融进沉沉夜色，直到彻底看不见踪影。

他低头看向手中令牌，又伸手抚上腰间玉佩。玉佩依旧冰凉，可贴住皮肤的位置，正一点点回暖。

他心里清楚，从今夜开始，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

他不再是躲在角落，依靠系统窥探弱点的外门废柴，也不再是靠着小聪明苟活的乡下少年。如今他是外门大比魁首，是新晋内门弟子，即将踏入真正的修仙世界。

可风光的背后，处处都是陷阱。

王虎背后的靠山依旧隐匿未现，灵根觉醒的秘密，早晚瞒不住。内门之中，那些眼光毒辣的长老，恐怕早已盯上了他这块新来的“肥肉”。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向前闯，要么向后退。

后退？他脑海里闪过妹妹陈小柔饿着肚子蹲在灶台前吹火的模样，想起乡邻嘲讽他家绝户的冷言，还有王虎一脚踹翻他饭碗时的嚣张嘴脸。

他把手中令牌攥得更紧。

退无可退，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转身走下擂台，脚步不疾不徐。沿途路人纷纷退让，耳边不断传来细碎议论，不少人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行至演武场大门，守门弟子低头躬身行礼：“陈师兄。”

他脚步顿住，微微颔首回应。

这是第一次，有人唤他一声师兄。

踏出大门，凛冽夜风扑面而来，裹挟山间独有的清冽气息。

前方通往内门的青石长阶蜿蜒向上，隐没在缭绕云雾之间。道路两侧松柏挺拔矗立，如同列队伫立的卫士。

他抬眼望向长长的石阶。

前路漫漫。

可他心里明白，这一级级台阶，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踏过去。

他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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