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宵烬灭，神女归魂

又是新的一年窗外除夕夜的爆竹声，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断断续续飘了屋子里。

腊月的寒风正刮得正凶，冷意顺着窗框缝隙钻了进来。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卧室里，只剩下床上女人艰难又粗重的喘息。

此刻这具身体名字叫苏晚大概三十岁这样，福利院孤儿没有父母。

滚烫的热度烧得她浑身骨头都在发疼，体温计的指针早就冲到了三十九度八。脑袋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是坠了两块石头，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带着火烧火燎的钝痛。

她费力侧过头，看向身旁空荡荡的另一半床铺。

结婚整整十年了。

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当年二十岁满怀憧憬的姑娘，就这样熬到了三十岁。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当初满心以为嫁给周明远，往后便有了归宿。

可这十年的婚姻，一点点耗尽了她心里所有的期待。

周明远的轻视，长久的冷落，日复一日的忽视，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令人喘不过气的生活里。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永远是她一个人扛，在他心里，她永远排在朋友、家人，还有那个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之后。

就连她烧得快要撑不住的这个除夕夜，他也没有选择留下来。

下午出门的时候，他只是随随便便丢下一句话。

“瑶瑶回来了，过年得回我爸妈那边吃年夜饭，你在家多喝点热水就行。”

多喝热水。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的，压得苏晚心口发闷。

万家团圆的除夕夜，全世界热热闹闹，偏偏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这里发高烧，身边连一个能送她去医院的人都没有。床头柜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屏幕一片漆黑，没有消息，也没有一通关心的电话。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胳膊，想去够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可手臂刚抬到半空，身上最后一点力气瞬间被抽空。

手机“咚”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视线一点点发黑，耳边外面爆竹喧哗的声响越来越远。身上滚烫的热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慢慢往心口爬。

好冷。

像是掉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窖里。

苏晚缓缓闭上了眼睛。

胸腔微弱的起伏，一点一点归于沉寂。

属于凡人苏晚的这一生，到此结束。

就在她生命消散的一瞬间，白茫茫的雾气猛地在她的意识之中炸开。

脑袋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胀痛，无数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冲进她的神魂。

秘境花海，辽阔的八荒山河，漫天战火纷飞，天魔嘶吼不绝于耳。还有记忆深处那只浑身伤痕、毛色银白的小狐狸，怯生生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望向她。

有一个沉寂了千万年的声音，在她灵魂最深处慢慢苏醒。

我是云汐。

四海八荒最后一位上古古神，沉睡了千万年的魂魄，终于挣脱了这方小世界轮回施加在她身上的枷锁。

“轮回一劫，人间十载煎熬……我回来了。”

床上的女人猛地睁开双眼。

先前苏晚眼底藏着的卑微、疲惫、满心的委屈，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冷冽，如同寒潭深水。

方才高烧带来蜡黄憔悴的脸色，悄然发生了变化。肌肤一点点透出莹润的光泽，眉眼之间慢慢浮现出上古神女独有的风华。那是看过苍生覆灭，守过山海重生，沉淀了千万年岁月才养出来的气场。

神格归位，温和的神力缓缓流淌进刚刚停止呼吸不久的肉身。

身上所有病痛转瞬消失，四肢沉重无力的感觉一扫而空。她慢慢坐起身，身上单薄的居家睡衣，和如今苏醒的身份已然格格不入。

云汐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

一缕淡淡的碧色微光，在指尖一闪而过，转瞬消失不见。

她回来了。

百万年前，域外天魔祸乱世间，为护天下苍生，她选择自爆神躯与敌人同归于尽。神魂碎裂之后，散落三千小世界历劫，一场又一场劫难淬炼她残缺的魂魄。而凡人苏晚十年孤独又压抑的婚姻生活，便是她众多劫数之中的一重。

好在，她渡过来了。

经过这一场人间苦难，她的神魂反而比从前更加稳固强大。

云汐赤着脚，踩在微凉冰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到窗边。窗外依旧万家灯火，处处都是过年的欢声笑语。那个叫周明远的男人，此刻正陪着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在他父母家中享用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想来，他大概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屋子里面。

云汐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寒意从眼底漫出来。

“人间十年，你施加在苏晚身上所有的冷落与轻贱，我云汐，不会就这样一笔勾销。”

她心里十分清楚，不能动用神力伤害凡人。

这个小世界自有它的天道规矩，上古古神不能随意插手凡人的生死因果。可这不代表她就要咽下所有委屈，她完全可以依靠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合法的途径，让周明远亲身尝一遍苏晚十年受过的所有煎熬。

十年冷待，那便让他尝尝十年求而不得的滋味，感受一遍被人忽视，满心期盼最后次次落空是什么感受。

云汐弯腰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指尖轻轻一点，屏幕亮起。

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激动，在心里一点点规划接下来在凡人世界要做完的事情。

苏晚在这人世间无父无母，早已没有牵挂。等到了结完这一段因果，她便再无羁绊，可以冲破这方小世界的壁垒，回到阔别千万年之久的上古秘境。

神界那边，还有一个人，已经等了她百万年。

一想起那道身影，她冷硬的心湖，悄然漾开一圈柔软的涟漪。

沧澜。

当年在尸山血海之中，被她捡回来的那只伤痕累累的小银狐。岁月流转千万年，如今的他，已经成了天界之中地位崇高，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沧澜仙君。

阔别这么久，不知道他现下一切可好。

遥远九天神界，云海翻涌，仙雾缭绕的沧澜殿断崖边。

一袭月白色长袍，银发顺着肩头垂落，容貌俊美绝尘的男人静静立在云海边上。他深邃的目光，长久地望向三千小世界的方向，修长的手指紧紧攥起。眼底藏着跨越千万年、从来不曾放下的执念与牵挂。

百万年前那场大战结束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云汐的音讯。

漫长岁月里，他走遍四海八荒，寻过一处又一处轮回小世界。眼睁睁看着她一缕缕残魂坠入轮回，一世世承受劫难苦楚，可轮回劫数旁人半点都不能插手，他只能遥遥守候，静静等待她苏醒。

就在这一刻，一道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神魂气息，从下方万千小世界冲天而起。

沧澜浑身一震，银灰色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那个他苦等了百万年的神女，终于醒了。

山间清风拂过，扬起他宽大的衣袂。沧澜仙君嘴唇轻启，低声唤出那个刻进骨髓里的名字。

“云汐……”

千万年漫长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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