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玉的重逢

三天后，陆沉又去了老刘茶馆。

这回他把两枚玉佩都带上了。黄绸摊开，两枚青白色的玉佩并排摆在桌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窗外的日头斜斜照进来，落在玉面上，那光像是从玉里面透出来的，一层一层，看得到底。

苏老爷子这回没急着拿。他看着那两枚玉佩，看了很久，才伸手，把两枚一起拿起来，并在一起，对着窗户的光看。他拿玉的手很轻，像是怕磕着。看玉和看碗不一样，碗是死的，玉是有灵的——这是师父的话。陆沉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上回你只给我看了这一枚。”他把左边那枚在手里转了转，“我没说全。”

他把两枚玉佩错开半寸，拼在一起。玉纹在接口处严丝合缝，连成一片。陆沉低头看去——两枚玉佩拼起来，纹路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字形，像是“陆”字的下半部。下半部。他盯着那个残字看了很久。“陆”字的上半部是什么样，他其实不知道——他连自己姓的这个“陆”字，都是从师父嘴里第一次听说的。

“这是族徽。”苏老爷子说，“三枚一套。三枚拼起来，是一个完整的‘陆’字。你手上这两枚，还差一枚。”

陆沉的呼吸顿了一下：“差的那枚在哪？”

“你爹身上那一枚。”苏老爷子放下玉佩，“三十年前我见过一次，在他脖子上挂着，和这两枚是一套。”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后来你爹出了事。那枚玉，跟着他一起，没了。”

“没了？”陆沉问，“怎么个没的？”

“有人说落水了，有人说被人拿了。”苏老爷子摇头，“说法太多，没一个能证实。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那枚玉。”他说“再没人见过”的时候，目光往窗外飘了一下，像是那句话里还压着半句。陆沉看见了，没问。

茶馆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日头移过屋脊，把光线拉斜，落在桌面上，像一条慢慢移动的河。

“苏爷爷，”陆沉开口，“我爹……是怎么死的？”

苏老爷子端茶的手停住了。他看着杯里的茶水，过了很久，才说：“你爹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全。你师父知道得比我多，但他那个人，嘴严，到死都没跟我说全。”

他放下茶杯，看着陆沉：“我只告诉你一句——你爹，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这四个字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每念一遍，掌心的玉就凉一分。

陆沉握着玉佩的手，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枚玉。玉是凉的，贴着掌心，却像有两团火在底下烧。三十年前的事，三枚玉，一个没说完的“陆”字——他忽然觉得，师父留给他的不只是两枚玉佩，是两把钥匙。一把开一扇门，门后面站着谁，他还看不见。可门已经在他面前了。他摸得到门缝里漏出来的风，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老物件的气味——那种气味，他在师父的铺子里闻到过。

“具体的事，”苏老爷子说，“等你把第三枚找到了，有些线，自己就串起来了。你师父留了那么多东西给你，他不会让你瞎摸黑。”

他站起来，拍了拍陆沉的肩：“孩子，路还长。急不得。”他说“路还长”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提醒。陆沉没抬头，只把玉佩收好，站起来。

陆沉把两枚玉佩收好，揣进怀里。他站在茶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老爷子。老人已经坐回窗边，又开始一个人摆那盘象棋。

“苏爷爷，”他说，“第三枚，我会找到的。”

苏老爷子没抬头，只“嗯”了一声。窗外，城隍庙后街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

陆沉走出茶馆，站在门口，风卷着叶子从他脚边滚过去。他把手伸进怀里，隔着衣料摸了摸那两枚玉。第三枚在哪，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枚玉既然跟着他爹一起“没了”，就一定有知道它下落的人。这个人，迟早会自己走到他面前来。他站了一会儿，才迈步。风把叶子卷起来，又放下，像是在催他，又像是在留他。

他转身，踩着满地的落叶，往梧桐巷走回去。回到巷子，他把两枚玉佩并排摆在灯下，看了很久。玉纹在灯下连成一片，缺的那一角，像一道没长好的疤。他伸手，指腹沿着那道缺口摸了一遍，才把它们收进抽屉。第三枚的事，急不得，但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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