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六十天的自由

靖王走后的日子，是苏念安重生以来过得最舒坦的六十天。

没人管她几点起，没人管她吃什么，没人用那种深沉莫测的目光盯着她的后脑勺。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煮一碗面，然后去后院看她的菜。萝卜苗长势喜人，番茄也红了几个，小葱和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翠屏跟着她吃香喝辣，脸都圆了一圈。

偶尔陈氏和周氏会派人来问事，无非是“这个月的份例怎么分”“中秋剩下的酒怎么处理”之类。苏念安一概回三个字：“你们定。”陈氏得了权，得意得不行，在府里走来走去，吆五喝六。苏念安听翠屏学舌，只觉得好笑。

“小姐，陈侍妾把您的月银扣了二两。”翠屏气鼓鼓地告状。

“为什么？”

“她说您不出院子，用不了那么多。替您省着。”

苏念安挑了挑眉，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省着就省着。你去告诉吴管家，以后我的月银直接送漱玉斋来，不经过陈侍妾的手。”

翠屏去了。第二天，吴管家亲自把四十两银票送到漱玉斋，一分不少。陈氏气得在屋里摔了一个茶碗，但到底没敢再伸手。

苏念安的日子照常过。她开始教翠屏做菜。翠屏笨手笨脚，切土豆丝切成了土豆条，炸丸子炸成了肉饼。苏念安不骂她，只是笑着把失败的成品吃了，然后说：“明天再试。”

“小姐，您以前脾气可没这么好。”翠屏嘟囔。

苏念安想了想。确实，上辈子的她，脾气一点就着。丫鬟打碎个碗她能骂上半刻钟，如今翠屏把锅烧糊了她都能笑着收拾。死过一次的人，很多事都看淡了。碗碎了就碎了，锅糊了就糊了，人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到了第四十天的夜里，苏念安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在冷宫里，外面下着大雪，她蜷在墙角，浑身发抖。忽然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靖王。他在她面前蹲下，把一件厚氅披在她肩上。

“念安。”他说，“我来接你回家。”

苏念安醒了。窗外月光如银，屋里静悄悄的。她的脸上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从床头的小匣子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掌心摩挲。信封上“苏念安亲启”五个字，墨色浓黑，是靖王亲笔。她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拆开。她把信放回匣子里，躺下继续睡。

六十天的自由日子结束了。靖王回来的那天，苏念安正在院子里腌冬菜。她听见正门方向传来马蹄声，翠屏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气喘吁吁：“小姐！王爷回来了！”

苏念安“嗯”了一声，继续往坛子里码白菜。翠屏急得直跺脚：“小姐，您不去迎一下？”

“不去。”苏念安把最后一层白菜码好，浇上盐水，盖上盖子，“他回来就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靖王萧景琰站在门口，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肩甲上还沾着泥点。他的脸比走之前瘦了些，颧骨在阳光下棱角分明，下颌的线条更加冷硬。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深不见底，灼灼逼人。

苏念安转过身，看见了他。两个月不见，这人晒黑了一些，左眉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王爷回来了。”她福了一礼。

靖王看着她。两个月不见，她胖了一点，脸颊上多了些肉，肤色白里透红，比走之前气色好了不少。他扫了一眼院子里，萝卜干晒了一排，冬菜坛子码了三层，灶台上还温着锅，冒着热气。

“你过得不错。”他说。

“托王爷的福。”苏念安笑着答。

靖王跨进院门，走到石桌旁坐下，像从前一样自然。他扫了一眼案板，上面摆着一碟刚腌好的萝卜干，旁边还有一碗没吃完的面。

“面还有吗？”他问。

苏念安愣了一下：“王爷没吃饭？”

“赶路回来的。”靖王说，“没吃。”

苏念安去厨房给他下了一碗面。清汤挂面，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小葱。端出来时，靖王已经自己倒了一杯茶在喝。他接过面碗，低头吃起来。吃相很稳，不紧不慢，连吸面条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但苏念安注意到，他吃得很快。是饿狠了。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两个月没见，她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感觉。可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他眉上那道伤疤，看着他埋头吃面的侧脸，她心里那堵墙，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王爷。”她开口。

靖王抬起头。

“信，我还没看。”苏念安说。

靖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面。“不急。”他说。

苏念安看着他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她忽然想问一句：上辈子你去西北打仗，有没有人给你下过一碗热汤面？可她最终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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