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以绝后患

“柴胡三斤，天麻两斤半，金银花也晒得不够干，价钱得往下扣一点。”

铁算盘被拨得噼啪作响。

“总共十八块五毛，你当面点清楚，离开柜台以后可不补账。”

两张大团结连同几张零钞被推过木柜台，杜鹃伸出双手接钱。

十八块五毛。

她每个月守在供销社柜台，站得两条腿发肿，扣除请假照顾母亲的工钱，往往连十八块都拿不全。

今天只跟着苏晚晴进了半天山，挣到的钱竟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出五毛。

母亲下个月的药费有了，家里也能添两斤棒子面，弟弟妹妹终于不用守着那锅照得见人影的稀糊糊咽口水。

杜鹃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冻红的手背上。

她转身来到苏晚晴跟前，从那叠纸币里抽出一张大团结，直接塞进苏晚晴掌心。

“苏同志，这十块钱你得收下。”

杜鹃不肯让苏晚晴推回来。

苏晚晴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没有你带路，我连哪条山道能走都摸不明白，更别说挖到这么多草药。”

“那些天麻也是你先找到的，你一株没要，全装进了我的竹筐，我要是把钱全揣回家，那还算个人吗？”

她家里穷，眼下也确实缺钱，可再缺钱，做人该守的分寸也不能丢。

苏晚晴肯拉她一把，已经是她眼下最大的活路，她不能把这份好心当成理所应当。

苏晚晴将那十块钱重新塞回杜鹃的棉袄口袋。

“我肯带你进山，是因为你干活踏实，以后还有不少事情需要你帮忙。”

“至于这十块钱，我用不着从你家药费里省。”

杜鹃刚要开口，苏晚晴已经抬手截住她的话。

“把钱收好，先去给你母亲抓药，再买两斤棒子面带回家。”

杜鹃眼睛越来越红，声音已经哽咽：“苏同志，你今天帮我的这份情，我全记着。”

苏晚晴还要回去做果酱，与杜鹃分开后便往家的方向走。

离四合院所在的胡同还有十几步时，苏晚晴的步子慢了半拍。

她听见身后多出几道呼吸，脚步收得小心，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跟随。

有人跟着她。

脸上没有显露任何变化，苏晚晴维持原来的步幅，继续朝前走。

叽叽。

一只麻雀从旁边光秃秃的树杈飞下来，落在院墙上，跟着她的脚步一路蹦跳。

【大王，大王，后面跟着三个两脚兽。】

苏晚晴没有拐进四合院，经过胡同口时脚下换了方向，径直走进旁边一条偏僻的死巷。

跟在后面的三个混混互相递了个眼色，随即加快脚步，一同追进巷子。

死巷两侧都是高墙，天光被挡去了大半，墙角堆着冻硬的烂泥和废砖。

三个人堵住入口，木棍在掌心轮番敲打，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领头的混混朝地上啐了一口。

“臭丫头，你倒挺会挑地方，省得哥几个费力气追你。”

“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你的命，你识相点，自己钻进麻袋，还能少挨几棍子。”

苏晚晴转过身，将三张陌生面孔逐一记下。

几个拿钱办事的街头混混，还不值得她亲自活动筋骨。

两根手指送到唇边，一声短促的呼哨穿过巷口，落进四合院那边层叠的屋瓦间。

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阵响亮的犬吠。

“汪！”

“喵呜！”

黑黄两道身影翻过墙头，前后落进巷子，脚掌才沾地便扑向堵路的三个混混。

赶来的正是元宝和小黄鱼。

元宝原本就长得高大，这阵子在苏晚晴家里顿顿有肉，肩背厚实了不少，扑起人来连成年男人也扛不住。

它后腿蹬地，整个身子跃到半空，一口咬住领头混混握棍的手腕，尖牙隔着棉衣扎进皮肉，任凭那人甩动胳膊也没有松口。

“啊！我的手，松开，快让这条狗松开！”

木棍脱手砸在青砖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墙角的烂泥里。

小黄鱼也没有闲着，四爪踩上墙面，借力一蹬便窜到另一个混混肩头，前爪左右开弓，锋利的爪尖接连扫过那人的脸颊。

“救命啊！我的眼睛，我的脸！”

那人抱着脑袋乱转，脚下绊住同伴的麻袋，两个人一同摔进砖堆，木棍也被压在了身下。

巷子里顿时乱了套。

叫骂声才冒出半句，又被惨叫截断，元宝拖着领头的混混来回撕扯，小黄鱼则在另外两人身上轮番落爪。

三个平日只会欺负老弱的东西，此刻连站稳都做不到，更别说靠近苏晚晴。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们脸上已经横着数道血口，衣袖也被元宝咬破，棉絮沾着血黏在伤口边。

“让他们滚。”

苏晚晴只说了四个字。

元宝立刻松开牙齿，小黄鱼也收回爪子，轻巧地跳上旁边的墙头。

三个混混哪里还敢停留，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巷子。

元宝甩了甩脑袋，跑到苏晚晴腿边，用宽厚的脊背蹭过她的棉裤，尾巴拍得裤脚啪啪作响。

小黄鱼蹲在墙头，低头舔去爪尖上的血，黄澄澄的猫眼转向苏晚晴，里面装着满满的困惑。

【大王，这几个两脚兽弱得要命，为什么不让元宝直接咬断他们的脖子？】

【要不我去找那个姓张的，把他的脸挠烂，也省得他总来招惹大王。】

在动物的念头里，敌人既然亮出了牙齿，最省事的办法便是当场咬死，哪里需要绕这么多弯子。

苏晚晴走到墙边，伸手顺了顺小黄鱼背上的毛。

“杀掉几个收钱办事的喽啰，没有多少用处。”

她朝巷口望去，那三个人早已逃得没了影子。

“张建国躲在背后，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就算公安抓到这些人，他也有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到时候关上几天，或者罚些钱，根本伤不到张家的根底。”

小黄鱼甩动尾巴，耳朵朝两侧转了转，显然还没弄明白。

苏晚晴没再解释。

在这个年代，以绝后患最好的方式是让他们再没有翻身余地！

线，现在已经放出去了。

张建国这条鱼，也快咬钩了。

“回家吧，今晚给你们加肉。”

元宝听见肉字，立刻摇着尾巴追了上去。

小黄鱼也从墙头跳下，踩着轻快的猫步跟在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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