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善意

王恒之是个正直且雷厉风行的人。

既然苏晚晴打了包票，他也没再犹豫。

“行。这大晚上的，赵胖子应该在喝酒，我带你抄小路过去。”

王恒之抓起桌上的手电筒，领着苏晚晴和张承余出了门。

夜幕降临，西北的冷风夹杂着沙土呼啸。

三人避开了巡逻的哨兵，借着夜色的掩护，穿过大片荒芜的田地，来到了第七大队最边缘的一排土窑洞前。

这里原本是废弃的牛棚，四面漏风，连扇完整的木门都没有，只用几块破烂的木板勉强挡着风口。

还没走近，苏晚晴便听到木板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以及女人哽咽声。

“老沈，你醒醒……你把这口热水喝了，别睡，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那声音嘶哑不堪，透着绝望。

苏晚晴心口 一沉，大步走上前， 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冷风顺着敞开的门洞灌进窑洞。

屋内没有灯，昏暗逼仄。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霉味和浓重的药气，还夹杂着皮肉化脓的腥臭。

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苏晚晴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土炕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他一条腿不自然地肿胀扭曲，裤腿被剪开，露出大片溃烂的伤口。

男人面如金纸，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跪在炕沿， 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正试图把水喂进男人的嘴里。

听到推门声，女人如同惊弓之鸟， 用瘦弱的身体 挡在男人身前。

“别打他了……求求你们别打了！他的腿已经断了，不能再去搬石头了……”女人声音嘶哑颤抖，带着 的绝望。

她以为是赵胖子又带人来折磨他们。

王恒之打着手电筒，跟在苏晚晴身后挤进门。

一束苍白的光柱打在女人脸上。

苏晚晴看清了她的模样。

这是温玉兰。

原主的亲生母亲。

哪怕被折磨得枯瘦如柴，满脸风霜，但那眉眼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温婉。

最重要的是，苏晚晴现在的这张脸，和她有着七八分的神似。

温玉兰适应了光线，睁开浑浊的眼睛。

看清苏晚晴脸的那一瞬，温玉兰浑身一震。

手中的破瓷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你是谁……”温玉兰声音发抖。

这张脸，太像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了。

可是她的女儿青青，根本不长这样。

还没等苏晚晴开口，身后的王恒之看清了窑洞里的惨状，脸色骤变，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王恒之勃然大怒。

墙壁斑驳，屋顶甚至还有碗口大的漏风洞，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

在这滴水成冰的西北冬夜，这就是在活生生冻死人。

“我上个月来的时候，你们虽然住在牛棚，但好歹门窗是好的，怎么会被赶到这四面漏风的破窑洞里？你们身上的病怎么拖得这么重了！”

温玉兰认出了王恒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王科长……是赵大队长。前几天他带人把我们从牛棚赶了出来，说我们成分不好，不配住好房子。老沈的腿也是被他们逼着去采石场，故意用石头砸断的……王科长，求你救救老沈，他快烧死了！”

王恒之气得浑身发抖。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苏晚晴。

看着苏晚晴和温玉兰相似的面容，王恒之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姑娘大老远跑来找他们。

“苏同志，你就是他们的女儿吧？”

王恒之眼底满是复杂，“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父母是被冤枉的。”

他顿了顿，语气憋屈，“我曾想过帮他们澄清。我连夜写了材料，试图越级上报。可不仅材料石沉大海，我自己也遭了牵连。上面有人放出话来警告我，甚至暗中给我穿小鞋，前段时间差点找借口撸了我这科长的职位。我也是有心无力，只能装聋作哑，只敢在背地里偷偷给他们塞点吃的和药。”

王恒之看着苏晚晴，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好在他们有你这么好的女儿。你能找过来，他们这苦日子，算是熬出头了。”

苏晚晴对王恒之却多了一分敬重。

在这种吃人的大环境下，能冒着前程尽毁的风险帮 ，这已经是极大的善意。

“王科长，大恩不言谢。您冒风险对我父母暗中帮衬，这份恩情，我苏晚晴记下了。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赴汤蹈火。”

苏晚晴语气郑重，再三感激。

王恒之摆摆手，随即将目光重新投向炕上的沈书华。

“不对啊！”

王恒之 一拍大腿，眉头紧锁，“我这大半个月因为养殖场疫病的事，实在走不开。但我明明托了第七大队的知青李向东！我每个星期都自掏腰包，给他粮票和消炎药，让他每天过来给老沈换药、送吃的。他每次见我都拍着胸脯说老两口恢复得很好。药呢？粮食呢！”

看着沈书华溃烂的断腿和饿得脱相的温玉兰，王恒之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气得脸色铁青，转头冲着门口的张承余吼道：“承余！去第七大队的知青点，把那个叫李向东的王八羔子给我提溜过来！马上！”

“好嘞！”张承余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苏晚晴步走到炕边。

温玉兰还有些局促和畏惧，但看到苏晚晴眼底的关切，下意识让开了一点位置。

苏晚晴低头查看沈书华的伤势。

极度营养不良，加上断腿引发的严重感染，已经引发了高烧，脉搏微弱到了极点。

如果不及时干预，熬不过今晚。

苏晚晴借着背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提取出一粒强效消炎退烧的特效药丸。

她用手指捏碎药丸，转身从随身带的水壶里倒出一点温水化开。

“把他扶起来，把这药喂下去。”苏晚晴将水杯递给温玉兰。

温玉兰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谁，但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本能地服从了。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沈书华的后背，将药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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