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迟来的真相

张承余半点不敢耽搁，在窑洞外头简易的泥炉子里生起火，把随身带着的铁水壶架在上面烧水。

苏晚晴则坐在炕沿，握住温玉兰冰凉枯瘦的手，将体内微弱温和的治愈异能顺着指尖渡过去几缕。

温玉兰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她怔怔地看着苏晚晴。

不到两刻钟，王恒之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怀里紧紧抱着好几个油纸药包，甚至还有一小截用红布包着的老山参须。

“都在这儿了！我让卫生所相熟的管理员偷偷开的库房，没人看见！”王恒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苏晚晴拆开药包，将三七、蒲公英和黄连等药材按比例挑出，用一根硬木棍在罐中飞快地捣弄研磨。

不过片刻工夫，干燥的草药便被她以惊人的腕力碾碎成细腻的墨绿色药泥。

开水烧沸，张承余端了过来。

苏晚晴接过消好毒的剪刀，剪开沈书华小腿上黏连着血肉的肮脏裤布。

腐臭味散发出来，张承余忍不住转过头干呕了一下，王恒之也皱紧了眉头。

苏晚晴用滚水烫过的干净布条，一点点清理掉溃烂的脓血。

清理干净后，她将那一团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草药泥敷在化脓的伤口上，再用干净布条扎紧。

处理好外伤，苏晚晴又将黄芪、人参须等吊命补气的草药丢进药锅，让张承余在炉子上用文火煎煮。

浓郁的中药味很快弥漫了整个破窑洞。

药汁煎成黑褐色的一小碗，苏晚晴端过来，用调羹吹凉，一点一点撬开沈书华紧闭的牙关喂了进去。

紧接着，她又给温玉兰喂了半碗。

沈书华原本滚烫的额头，在药汁入腹和外敷药泥的双重作用下，慢慢回落，那微弱断续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

张承余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惊呼：“神了……好像真的退烧了！”

王恒之看着苏晚晴忙前忙后，眼底却依旧带着担忧。

他懂得一些常识，这两人的身子已经彻底败坏了。

沈晚晴这番举动，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孝顺女儿在面对父母将死时的绝望挣扎与不甘心罢了。

回光返照也是有的。

王恒之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终究没忍心出言戳破这份渺茫的希望，只是想着等天亮之后，该如何替这可怜的一家三口善后。

西北风呼啸，刮在脸上跟刀子死的，王恒之打算给他们换个住处。

这间破窑洞四面透风，湿冷刺骨，根本不是病人能待的地方。

沈书华身上的高烧虽暂时退下，但身子亏空太狠，断腿又受不得寒，继续留在这里熬，用不了两宿还得复发。

王恒之看着炕上呼吸逐渐平稳的两人，下定了决心。

“这地方不能待了。”

王恒之压低声音，“第七大队离保卫科太近，赵胖子和刘志强随时会带人来找茬。生产科在后山苗圃那边有一间烘干干草的值班耳房，底下连着暖炕，避风保暖，平时除了我没人过去。趁现在夜深巡逻松懈，把老两口转移过去。”

苏晚晴点头道：“好，多谢王科长。”

张承余找来一辆拉杂物的平板板车，上面垫了干草和旧被褥。

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沈书华和温玉兰抬上板车，用麻绳和粗布将人固定严实，避开哨卡的灯火，沿着苗圃的小道一路摸黑推到了后山耳房。

耳房不大，但土炕烧得温热，屋里没有异味。

把人安顿在炕上后，屋子里顿时暖和了不少。

王恒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苏晚晴叮嘱道：“这地方隐蔽，赵胖子短时间内查不到这里。你们安心在这儿歇着，明早我再想办法弄点小米和白面过来。承余，你跟我回一趟养殖场，那边病猪的事不能耽误。”

张承余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苏晚晴，见她神情沉静，便听话地跟着舅舅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泥炉子里火星偶尔爆开的声音。

苏晚晴拉了一张木凳坐在炕边，目光落在沈书华和温玉兰脸上。

两人的面容枯槁憔悴，眼角刻满了风霜与苦难的沟壑。

温玉兰的手背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而沈书华断裂的小腿敷着草药泥，肿胀已经消退了些许。

在末世里，她见惯了自相残杀与亲情背叛，原本以为这一世的血缘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了断因果的交易。

可看着眼前这两个被命运磋磨得奄奄一息的长辈，她心底深处却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是原主身体本能的反应。

苏晚晴替温玉兰掖好被角，悄然渡过去一缕木系异能，温养着老两口衰竭的脏腑。

后半夜，窗外的风声小了下去。

炕上的沈书华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

屋顶不是那片黑黢黢漏风的破泥顶，身下暖烘烘的，连腿上的剧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沈书华有些茫然地转动眼珠，随即落在了坐在炕沿的苏晚晴身上。

昏黄的煤油灯光晕下，少女面容清冷，眉眼极其精致。

沈书华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张脸，竟然与他记忆中年轻时的妻子温玉兰重叠在了一起。

“玉……玉兰？”沈书华以为自己在做梦，声音干涩。

“我不是温玉兰，她在你身边。”苏晚晴声音很轻，却平静有力。

沈书华偏过头，看到身边睡着的妻子，脑子里更加混乱了。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可全身根本没有力气。

“你……同志，你是谁？这是在哪儿？”沈书华疑惑，眼中带着长期受审留下的惊惶。

苏晚晴递过去半碗温开水，就着他的唇边慢慢喂了几口，润了润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等沈书华喘匀了气，苏晚晴才一字一顿地开口：“我叫苏晚晴。十九年前，县城妇幼保健院突发火灾，我被人恶意掉包，扔到了清水镇苏家。”

沈书华浑身如遭雷击。

“掉包……苏晚晴……”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那张酷似妻子的面庞，无一不在印证着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你是我和玉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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