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开胃菜

炕上，沈书华手里的碎瓷片掉在被褥上。

他和温玉兰对视一眼，老两口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一片死灰。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熬过这阵子，等身体好些，总能盼来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可赵三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们心底最后一点侥幸浇得干干净净。

省城那位手眼通天的人物已经下了死命令，刘志强和赵胖子在农场一手遮天，这次没得手，必定还有下一次。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们这两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可晚晴呢？

她才十九岁，刚刚脱离苏家那个魔窟，大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晚晴，你走……你天一亮就走！”

温玉兰猛地抓住苏晚晴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趁着刘志强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你赶紧去火车站买票回清水镇，千万别再管我们了！”

沈书华也红了眼眶，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你妈说得对。这趟浑水太深，不是你能蹚的。我和你妈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活够本了，不能把你和知行也搭进来。你听爸的话，赶紧走！”

在他们看来，苏晚晴身手再好，也只是一个小姑娘。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对抗整个农场的保卫科和省城背后的庞大势力。

苏晚晴看着一心只想把她推出去避祸的父母，心口那点陌生的酸胀感再次浮了上来。

在末世，大难临头时，父母把亲生骨肉推向丧尸群换取一线生机的事，她见过太多。

哪怕是之于苏老憨和王桂香，儿女也不过是吸血和换钱的工具。

唯独眼前这两个人，自己明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想的却全都是她的安危。

苏晚晴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坐在炕沿，伸出双臂，轻轻将虚弱的温玉兰和沈书华揽住。

“我不走。”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笃定，“我跨越千山万水来这大西北，就是为了救你们出去。没把你们平安带回清水镇，我哪儿也不去。”

温玉兰把脸埋在女儿的肩头，哭得浑身发颤。

“都是爸妈没用……爸妈这副残破身子，不仅没能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还要拖累你，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

“我是你们的女儿，天经地义。”

苏晚晴拍了拍温玉兰单薄的后背，放柔了声音。

“爸，妈，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病。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赵胖子和刘志强之流，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她给两人重新掖好被角，又趁着触碰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渡过去一缕异能，安抚他们紧绷的神经。

老两口本就心力交瘁，在异能的温养下，倦意很快涌了上来，眼皮渐渐沉重，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听着炕上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苏晚晴站起身，看向一旁的王恒之。

夜已经深了，王恒之还得赶回宿舍，免得明天一早惹人怀疑。

苏晚晴和张承余一前一后，送王恒之走到耳房外的院门边。

寒风卷着沙砾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王恒之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夜色中神色平静的少女。

经过今晚这一连串的变故，他早就不把苏晚晴当成普通的小姑娘看待了。

“苏同志，今晚这三个人被扣下，赵胖子那边明早肯定会察觉不对劲。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王恒之压低声音问。

苏晚晴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

敌在暗，她在明，正规的平反调令一时半会儿拿不到，硬闯哨卡更不明智。

“走一步看一步。”

苏晚晴淡淡道，“他们既然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王恒之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愧怍。

“说到底，还是我这个生产科长太窝囊，在场里没什么官威，震不住保卫科那帮豺狼。要是我手里有实权，哪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人。”

王恒之摇了摇头，满腹憋屈地拍了拍张承余的肩膀，叮嘱他夜里机灵点，随后便打着手电筒，一步一叹气地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舅舅，张承余跟着苏晚晴退回耳房。

他看着地上那滩还没完全干涸的药渍，越想越替苏晚晴感到不值。

沈家父母分明是知识分子，就因为被人陷害，落得这般凄惨田地。

而苏晚晴万里迢迢来救亲人，还要面对这帮地头蛇的暗算。

“老大，这群王八蛋真是太欺负人了！”

张承余愤愤不平地挥了挥拳头。

“你放心，这事儿我绝对帮你！我大伯是红旗农场的场长，刘志强和赵胖子再横，也得看我大伯的脸色。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我大伯，让他下令把这两个混账东西撤职查办，替伯父伯母狠狠出口恶气！”

他说完，仰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苏晚晴，等着老大的夸奖和委派。

苏晚晴在泥炉旁的小木凳上坐下，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碎煤，火光映亮了她冷清的眉眼。

“不用。”

苏晚晴头也没抬，“这件事你别掺和，明早你就回招待所去。”

张承余没想到自己一腔热血，换来的却是这么一句干脆的拒绝。

农场里的水有多深，苏晚晴心里很清楚。

刘志强敢接沈青青的活，背地里牵扯的是省城的利益网。

张场长或许能压住场面，但一旦撕破脸，难保那群狗急跳墙的人不会把火烧到张承余身上。

这傻小子只是热心肠，没必要因为她的家事被卷进这种你死我活的泥潭里。

可张承余不知道苏晚晴的考量，他只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顿时急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恼意。

“苏晚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拿我当朋友！”

张承余瞪着眼睛，“我是本事没你大，也不会武功，但我张承余绝不是那种见死不救、贪生怕死的孬种！你要是怕连累我才赶我走，那你就是看不起我！”

苏晚晴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倒是个重情义的实心眼。

苏晚晴语气缓和了几分。

“没有看不起你。只是我的仇，我习惯自己亲手报。你放心，不管是赵胖子、刘志强，还是省城背后的主使，这帮仇人，一个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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