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鼠灾

众人面面相觑，看他俩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民兵队长半信半疑地举起手电筒，带着十几个小伙子，端着铁锹木棍小心翼翼地摸进了赵胖子的屋子和后院旱厕。

几道光柱在屋里屋外扫了三四遍。

炕上除了被扯乱的被褥和几滴血迹，干干净净。

连根耗子毛都没见着。

“刘副科长，赵大队长，这哪有耗子啊？连个影子都没有。”

民兵队长走回来，古怪地看着两人。

“你们俩是不是喝多了发酒疯，出现幻觉了？”

“放屁！老子根本没喝酒！”

刘志强气急败坏，顾不上体面，直接把裤子往下一扒，露出屁股和大腿上几十个深可见骨的牙印。

赵胖子也掀开染血的秋衣，肚皮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交加的血洞，看着触目惊心。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密密麻麻的牙印，确实是老鼠咬出来的，而且下口极狠，有的地方连肉都被扯掉了一小块。

“邪了门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耗子专咬你们两个？”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看着两人血淋淋的惨状，也没人敢再怀疑。

农场场部领导很快被惊动，连夜赶过来查看情况。

见两人伤得不轻，场领导赶紧让人把他们抬去卫生所打狂犬疫苗、包扎伤口，同时当场拍板，从明天开始，全农场开展为期三天的彻底灭鼠大行动，决不能让鼠患蔓延。

一场闹剧折腾到后半夜才算平息。

后山耳房里，苏晚晴收回精神力，关好木窗，回到炉火边闭目养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晚晴给沈书华和温玉兰换过一次药，确认老两口情况稳定后，叫醒了还在打呼噜的张承余。

王恒之带着几个信得过的老农工过来接替守着，顺便把屋外冻僵的赵三几人弄醒，随便找了个偷盗农具的由头，直接锁进了生产科的禁闭室，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

苏晚晴则跟着张承余，拿着饭盒去农场的公共大食堂打早饭。

刚走进食堂大门，里头嗡嗡的议论声就传了过来。

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几乎所有人都在眉飞色舞地聊着昨晚的奇闻。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保卫科的刘副科长和七大队的赵胖子，让一群耗子给结结实实咬了一顿！”

“何止是咬了一顿，我今早去卫生所拿药，亲眼看见赵胖子被抬出来，全身上下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听说屁股蛋子都被啃烂了，未来半个月都别想下床！”

“哈哈哈，真的假的？那耗子怎么不咬别人，偏偏挑他们俩下口？该不会是平时缺德事干多了，连耗子都看不下去了吧！”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不过说真的，这事儿确实邪乎，场部今天一早就发通知了，让各队领耗子药回去搞大扫除呢。”

排队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声。

刘志强和赵胖子平时在农场作威作福，克扣口粮、动辄打骂，底下人早就怨声载道，这会儿听见两人倒了大霉，个个心里头都觉得解气。

张承余站在队伍里，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苏晚晴说：“老大，你听见没？刘志强和赵胖子昨晚被耗子给咬了，连床都下不来！真是老天有眼，恶人自有恶报！”

苏晚晴手里拿着铝制饭盒，神色平静地往前挪了一步。

“嗯，听见了。”

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多行不义，总会遭报应的。”

食堂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农场里的农工和知青苦刘志强与赵胖子久矣，平日里敢怒不敢言，如今见这两人遭了秧，免不得在口头上痛快几句。

那耗子不咬旁人，单单把整个宿舍区里最横行霸道的两个人啃得皮开肉绽，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鼠患。

有年纪大的老农工压低了声音，说这叫恶事做尽，连阴沟里的畜生都替天行道。

旁人听了纷纷点头，觉得就是这么个理。

“放你们娘的狗屁！”

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保卫科副科长刘志强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大腿和臀·部缠满了厚厚的纱布，连棉裤都穿不进去，只在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一条肥大的军大衣，由两个保卫科的干事一左一右搀扶着。

因为伤口牵扯，他每迈一步，脸上的横肉就跟着抽搐一下。

刚才还在说笑的众人顿时闭了嘴，食堂里安静得只剩下铝勺刮擦铁桶的声响。

刘志强额头上渗着冷汗，阴鸷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谁在背后嚼舌根，说老子遭报应？这叫大搞封建迷信！我看你们是思想出了问题，想去禁闭室里吃几天窝头清醒清醒是吧！”

排队的人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

刘志强骂完，扶着腰喘了口粗气，视线顺着队伍往后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间的苏晚晴。

他昨天就从赵胖子嘴里听说了这个从清水镇来的姑娘，长得和第七大队那个半死不活的温玉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省城那边下了死命令，这丫头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紧接着他和赵胖子就在半夜里被耗子咬得半残。

刘志强心里头那股邪火直往上窜，推开身边干事的手，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新来的苏同志吗？”

他盯着苏晚晴，话里带刺。

“咱们红旗农场向来太平，怎么苏同志昨天前脚刚进场，后脚场里就闹起了鼠患？苏同志这命格倒是硬得很，一进门就冲撞得场里鸡犬不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把那些脏东西招来的呢。”

张承余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刚要撸袖子往前冲，被苏晚晴伸手拦了一下。

苏晚晴拎着饭盒，迎着刘志强的目光看过去。

这人自己心里有鬼，倒学会先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了。

“刘副科长刚才不是才批评大家搞封建迷信吗？”

苏晚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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