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暗桩·落子

粮草抵达北疆那日，大雪封山，天地一白。

赵破奴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蜿蜒而来的辎重车队，眉头紧锁。五十万两白银，十万件棉衣，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温姚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王爷，粮草清点完毕，分毫不差。"赵破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

萧珩负手立于城楼之上，大氅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望向南方。

"说。"

"太后如此痛快地拨粮拨银，末将总觉得……太顺利了。"赵破奴压低声音，"温姚此人，睚眦必报，从不吃亏。她这次这般大方，末将怕的是——她另有图谋。"

萧珩嘴角微扬，终于转过身来。

"赵将军，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三年。"

"十三年，你还没学会一件事。"萧珩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温姚给的每一粒粮，都是带毒的饵。她不是大方，她是在赌——赌本王会贪，会急，会露出破绽。"

赵破奴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粮草里，一定有她的人。"萧珩淡淡道，"或许是押粮官，或许是混在民夫里的细作。她要让这些人留在北疆，成为她的眼睛和刀子。"

"那王爷为何还要收下？"

"因为本王也需要一双眼睛。"萧珩转身走下城楼，声音随风飘来，"一双能替本王看穿京城迷雾的眼睛。"

……

三日后，镇北将军府。

押粮官周成跪在堂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冷汗涔涔。

萧珩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堂中除了他和周成，再无旁人。

"周大人，一路辛苦。"萧珩的声音温和得近乎亲切，"京城到北疆，三千里风雪路，不容易啊。"

"为……为朝廷效力，不敢言苦。"周成的声音发颤。

"是吗？"萧珩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轻轻放在案上。

周成抬眼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枚黑底金纹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暗"字，背面则是一只展翅的鸿雁。

——太后暗卫的通行令。

"周大人，或者该叫你……暗卫第七号？"萧珩微微一笑，"温姚派你来，是想让你盯着本王的一举一动，对吗？"

周成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别紧张。"萧珩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本王不杀你。"

周成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不仅不杀你，本王还要重用你。"萧珩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回去告诉温姚——北疆一切安好，萧珩安分守己，绝无二心。粮草已入库，军心稳定，蛮族暂无异动。"

"你……王爷要放我回去？"

"不。"萧珩摇头，"你留在北疆。"

周成愣住了。

"本王会给你安排一个身份——军需主簿，负责粮草调度。"萧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每天写的每一封密信，本王都会先看一遍。你想传什么，就传什么。本王不拦你。"

"可是……王爷，太后她……"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萧珩打断他，目光如刀，"你传回去的情报，是真是假，由本王说了算。温姚信你，是因为她别无选择。而你信本王，是因为你只有这一条活路。"

周成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叩首。

"末将……遵命。"

……

夜深。

萧珩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漫天飞雪。

赵破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王爷，周成已经安排妥当。另外，李德全在地牢里招了——太后在北疆不止他一个暗桩，至少还有三人。"

"嗯。"

"王爷打算如何处理？"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缓缓融化。

"不处理。"

赵破奴一怔。

"温姚在北疆埋了多少钉子，本王就要拔多少。但现在不是时候。"萧珩握紧拳头，雪花化为水渍，"本王要让她以为，她的每一颗棋子都在掌控之中。等她真正动手的那一天，她会发现——所有的棋子，都已经是本王的人了。"

赵破奴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萧珩转过身，眼中映着雪光，冷冽如霜，"本王是在织网。温姚以为她是执棋之人，殊不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棋盘，早已换了主人。"

风雪愈大，将整座将军府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未央宫深处，温姚正对着一盏孤灯，反复摩挲着那枚鸿雁令牌的拓印。

她不知道的是，她亲手送出的每一颗棋子，都正在一步步走向她无法预料的终局。

飞鸽已去，鸿雁南归。

而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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