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法典·立威

长安城的深秋，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承天门广场上，今日却围满了百姓。不同于以往看杀头时的喧闹，今日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楼之上那几座被红布覆盖的巨型铜鼎上。

正午时分，宫门大开。

萧珩身着玄色常服，在王公公与神策军统领的簇拥下缓步而出。他身后，数百名翰林学士捧着厚厚的一摞书册，鱼贯而入。

“朕今日不杀人，只立规。”

萧珩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虽不响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随手拿起一本墨迹未干的书册，高高举起。

“此乃《大萧律》。自今日起，大萧境内，无论贵贱，皆依此律而行。”

台下，几位须发皆白的世家元老微微皱眉。他们早已听闻皇帝要修法，但并未在意。历朝历代都有律法，所谓的“法”，不过是管束庶民的鞭子，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向来有“八议”之权——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说白了，就是贵族犯法，可以减免，可以拿钱赎罪，甚至可以大事化小。

这是世家心照不宣的特权，是皇权默许的规矩。

然而，萧珩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凝固。

“朕闻古法有‘八议’，许贵族以特权。朕以为，此乃乱世之弊政，非盛世之所宜！”

萧珩猛地将手中的《大萧律》扔在案几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台下的百官与世家代表。

“朕今日立新规：废除‘八议’！自亲王宰相，至贩夫走卒，凡触犯律法者，罪同罚！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尔等臣子？”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地，台下的世家元老们瞬间炸了锅。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

一名身着紫袍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乃是前朝遗老、如今的太傅王肃，“‘刑不上大夫’乃圣人古训，若废除‘八议’，则尊卑无序，贵贱不分，朝廷体统何在？这……这是要乱了纲常啊！”

“体统？”

萧珩冷笑一声，走下丹陛，一步步逼近王肃。

“王太傅，你口中的体统，是指你的孙子在长安街头强抢民女、打死人命，最后只赔了几两银子便逍遥法外的事吗？”

王肃脸色煞白：“陛下，那……那是误会，老臣已经严加管教……”

“误会？”

萧珩打断了他，转身指着那几座铜鼎，“掀开！”

红布落下。

那不是铜鼎，而是三座巨大的囚车。

囚车之中，关押的正是王肃的孙子王腾，以及另外两名分别来自清河崔氏、京兆韦氏的纨绔子弟。他们披头散发，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此刻正瑟瑟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王腾，长安城西市强抢民女，致人坠楼身亡；崔浩，醉酒后纵马踏死幼童；韦斌，强占民田，打死抗辩老农。”

萧珩每念一个名字，台下的百姓便发出一阵惊呼。这些案子，百姓们早就听说过，但最后都因“证据不足”或“赔偿私了”而不了了之。

“依《大萧律》，杀人偿命。”

萧珩的声音冰冷刺骨，“王肃，你刚才说，这是误会？”

王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犬孙年幼无知，老臣愿倾家荡产赔偿苦主，求陛下看在老臣侍奉三朝的份上，饶他一命！”

“倾家荡产？”萧珩嗤笑一声，“人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外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朗声道：“百姓们，你们说，杀人该不该偿命？”

“偿命！偿命！偿命！”

积蓄了千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广场上的百姓，甚至包括远处闻讯赶来的市民，齐声怒吼。声浪如排山倒海，震得王肃耳膜生疼，心神俱裂。

“听到了吗？”

萧珩看着面如死灰的王肃，“这就是天意，这就是民心。”

“朕今日便用这《大萧律》告诉天下人：在大萧，没有法外之徒，没有特权之人。谁敢视人命如草芥，朕就视他如草芥！”

“行刑！”

随着萧珩一声令下，神策军刀斧手手起刀落。

三颗人头滚落，鲜血染红了承天门前的青石板。

王肃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台下的百官，无论清流派还是世家派，此刻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的年轻皇帝，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再是那个可以讨价还价的权臣，而是一尊手握生杀大权、要重塑世间秩序的神祗。

“将《大萧律》刊印万份，颁布天下。”

萧珩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向宫中走去，只留下一道冰冷的背影和一句回荡在广场上空的谕旨。

“即日起，设立‘大理寺’与‘都察院’，专司监察百官、审理大案。凡有官员徇私枉法、包庇世家者，与犯人同罪，杀无赦！”

秋风卷过广场，带走了血腥气，却带不走那股震慑人心的寒意。

从这一天起，世家大族头顶那把名为“特权”的保护伞，被萧珩彻底收走。

大萧的天下，终于只剩下一个声音，一部法律，一位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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