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四头》

三头小变异体在浅谷里住到第十天的时候，它们已经养成了固定的作息。

每天清晨，P-01从凹地里站起来，走到浅谷入口，三头小变异体跟在它后面，依次走出灌木丛。大灰走在最前面，步子稳而轻，灰蓝色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浅淡的光泽。二灰跟在它后面偏左的位置，每走几步就会朝左边偏一下，然后自己纠回来。小灰走在最后面，贴着P-01的右前爪，步子比其他两头都慢。

它们走到碎石滩入口的时候，P-01停下来，面朝坝顶的方向站着。三头小变异体在它身后站成一排，大灰在左，二灰在右，小灰在P-01的右前爪旁边。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着，围巾和三根红绳在P-01的脖子上和前爪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然后林深走下坝坡。他沿着台阶一级一级走下去，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蹲下来。P-01的鼻尖从台阶下面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它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它抬起头，面朝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

“……早……上。”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早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偏头朝身后看了一眼，三头小变异体同时抬起头，面朝它的方向。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震动，像气流穿过一个很大很深的腔体。三头小变异体的耳朵同时转了一下，然后重新低垂下来。大灰往前走了一步，在P-01的左侧站定。二灰朝左边偏了一下，然后自己纠回来，在P-01的右侧站定。小灰贴着P-01的右前爪，尾巴盘在身侧。

林深蹲在台阶上，面朝它们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在碎石滩入口站成一排的样子——P-01在最前面，大灰在左，二灰在右，小灰在它的右前爪旁边。它们的体型依次递减，像一组从大到小的阶梯。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

那天中午，石头蹲在坝顶东侧的围栏边上，朝碎石滩的方向看了很久。他手里攥着那根画雪用的小木棍，木棍的一端在围栏底座的铁管上轻轻敲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对蹲在旁边的铁柱说：“它们四个一起走的时候，像一排。灰大在前面，后面跟了三个小的。”

铁柱蹲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朝下面看了一会儿。“大灰走最前面。二灰老往左偏。小灰贴着灰大的爪子。”

“对。”石头用手指着下面，一个一个点过去。“灰大，大灰，二灰，小灰。四个。”

小雨蹲在铁柱身后，手搭在膝盖上，面朝碎石滩的方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它们会一起碰鼻礼吗？”

石头想了一下。“灰大碰。它们不碰。它们站在后面看。”

那天下午，小陈坐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膝盖上摊着纸，手里攥着炭条。他画了一幅新的——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在碎石滩入口站成一排的俯视图。P-01在最前面，体型最大，旁边标注了“灰大”。大灰在左后方，体型第二大，旁边标注了“大灰”。二灰在右后方，体型第三，旁边标注了“二灰”。小灰在P-01的右前爪旁边，体型最小，旁边标注了“小灰”。他在四头身影之间画了几条虚线，表示它们每天早晨从浅谷走到碎石滩的路径，以及在碎石滩入口站定后的位置关系。

他画完之后把纸收好，走回主控室，用胶带贴在墙上。七幅画排成一排。他退后两步看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出主控室。

那天傍晚，林深从浅谷回来的时候，看到小陈贴在墙上的那排画。他站在墙前面看了一遍，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桌面上摊着小陈的观察记录本，他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观察对象：灰大、大灰、二灰、小灰。日期：第十天。备注：四头一起从浅谷走到碎石滩。灰大碰鼻礼时三头小的站在身后。大灰在左，二灰在右，小灰贴着灰大右前爪。位置关系稳定，没有出现争抢或混乱。”

他合上本子放回桌面上，然后走出主控室。他走下坝坡，走到碎石滩入口。P-01在那里站着，围巾和三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面朝坝顶的方向。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伸出手。P-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

“它们三个站的位置，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它……们……学。”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泽。林深蹲在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

那天夜里，小满在穹顶里给第三排苗浇最后一次水。她蹲在苗架旁边，手搭在膝盖上，面朝新芽的方向。新芽侧枝上的那粒绿色凸起已经长到了拇指大小，表面的绒毛在月光中泛着均匀的银灰色光泽。旁边的两根红绳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她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了一会儿，面朝浅谷的方向。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卧在凹地里，P-01在中间，大灰在左，二灰在右，小灰在它前面。围巾和三根红绳在月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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