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档案库》

秦霜的消息是在第三十五天送到的。

还是一个人，一辆车。她停在坝坡南侧入口外面，沿着石阶走上来。她的步子比前几次都快，靴子在水泥台阶上踩出急促的声响。她走到坝顶中央站定，面朝林深的方向。她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没有粘合，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反复打开过。

“赵秉文昨天去了档案库。”她把信封递过来。“他在里面待了将近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档案盒。我的人跟到联盟总部外面，看到他把档案盒交给了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带着档案盒上了一辆车，朝东面去了。”

林深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一页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赵秉文档案库行程：第三十四天，下午两点入，六点出。调阅编号A-004。出门后档案盒交接给一名年轻男性，约二十岁，深灰色外套，无徽章。车辆往东。车牌号未记录。”

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面朝秦霜的方向。“A-004。那是第四次归零的执行日志编号。他调阅的是我的执行日志。”

秦霜站在坝顶中央，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偏头朝浅谷的方向看了一眼。P-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赵秉文可能不是现任负责人。但他认识现任负责人。那个年轻人可能是中间人。”

林深站在坝顶中央，面朝她的方向。“他为什么要把我的执行日志送走？”

“不知道。但他每次去档案库都调阅那份档案。频率很高。他在找东西，或者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秦霜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我的人跟到联盟总部外面就跟丢了。那辆车往东面开，过了旧国道之后就看不见了。东面是旧研究所的方向。‘净化者’计划的总部旧址。”

那天下午，林深把秦霜带来的记录放在主控室桌面上，和陈卫国、姜怀信一起看了一遍。陈卫国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面上，面朝林深的方向。

“旧研究所。那地方末日前是‘净化者’计划的总部。末日之后废弃了。如果他往东面去，可能是去那个旧址。”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旧址里有什么？”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有一个备用档案库。在研究所地下室。我老师以前在那里存过东西。十年过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你要去？”

林深站在桌边，面朝他的方向。“去。三天来回。看看那个档案库里还有什么东西。”

那天夜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没有睡着。

那天深夜，他又走出了帐篷。他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赵秉文去了档案库。他把我的执行日志送走了。往东面送。”他说。“我要去一趟。看看那个旧址里还有什么。”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我……等……你。”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P-01没有站起来送他。它卧在原地，看着他走出谷口。他走到碎石滩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它还在那里，围巾和四根红绳在月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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