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边界》

王哥说那些变异兽的事之后的第五天，北面的侦察报告到了。

是陈卫国派出去的一组侦察队带回来的。两个人，瘦高个的姓刘，矮壮的那个姓张。他们在北面旧国道二十四公里处发现了变异兽的活动痕迹——地面上的爪印、被撕碎的动物残骸、以及几处被压平的草丛。爪印比狼的大一圈，前掌宽厚，爪尖扎进泥里的深度比普通狼深一倍。他们沿着爪印跟了一段，发现爪印在旧国道拐弯处分成两组，一组往东，一组往南。

“南面那组爪印更清晰一些。像是新踩的。大概两三天前的。”姓刘的侦察员蹲在主控室里，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爪印沿着旧国道往南延伸了大约两公里，然后拐进了丘陵地带。丘陵那边的植被密，爪印不好跟。我们跟到丘陵入口就回来了。”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爪印走向。南面那组爪印拐进丘陵的位置，离归零营地大约二十公里。如果那些变异兽继续往南走，两三天就能走到营地附近。

“那只大的呢？有没有看到左耳缺一块的？”他问。

“没看到。我们只看到了爪印，没看到变异兽本身。但爪印里有一组比其他的大一圈。应该是那只大的。”姓刘的侦察员用手指点在地图上爪印最密集的位置。“它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和普通的变异兽不一样。普通的变异兽首领走在最前面。它走在中间偏后。”

陈卫国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走在中间偏后。它在观察。前面有情况它能看到，后面有情况它也能看到。”

那天下午，林深把侦察报告的内容跟营地里的人说了一遍。食堂里围了一圈人，王哥坐在长凳上，小北蹲在他旁边。林深站在食堂门口，面朝所有人的方向。

“北面有变异兽群往南面移动。七八只。有一只大的，左耳缺一块。可能三四天之后到营地附近。所有人注意——巡夜加双岗。南侧和北侧各加一班。白天外出不要单独行动。至少两个人一起。”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王哥说那只大的有战术意识。它走在队伍中间偏后，观察前后。所以我们不能只盯前面。巡夜的人要前后都看。”

那天傍晚，林深带着王哥去了一趟碎石滩入口。P-01在碎石滩上站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王哥站在林深旁边，面朝P-01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害怕，但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这就是那头大的？”王哥问。

“这就是灰大。它不攻击人。它每天早晨站在这里等人碰鼻尖。它带着三头小的在碎石滩上巡走。”林深蹲在台阶上，面朝P-01的方向。“如果北面那群变异兽来了，它可能会站出来。它以前挡过野狗群。也挡过灰袍的人。”

王哥站在台阶旁边，面朝P-01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我农场里那群变异兽冲进来的时候，没有一头站出来挡。它们只会往前冲。只会咬人。”他停了一拍。“这头不一样。”

那天夜里，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侦察报告和王哥的话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北面那群变异兽往南面移动了。侦察队说三四天之后可能到营地附近。那只大的走在队伍中间偏后。它在观察。”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王哥今天看到你了。他说他农场里那群变异兽冲进来的时候，没有一头站出来挡。它们只会往前冲。只会咬人。他说你不一样。”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我……不……一……样。”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你不一样。”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你每天早晨站在碎石滩上等人碰鼻尖。你带着三头小的巡走。你学会说话。你挡过野狗群。你挡过灰袍的人。你不一样。”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营地，在主控室里把防御部署重新排了一遍。南侧围栏加双岗，北侧围栏加双岗，东侧和西侧各加一班流动哨。巡夜的人前后都看，不能只盯前面。他把部署写在纸上，贴在主控室的门板上，让每个人都能看到。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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