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防御》

变异兽群退走之后的第二天，林深把陈卫国、王哥和姜怀信叫到了主控室。

桌面上摊着营地周边的地形图，北面的旧国道、河滩、丘陵，都用炭条标了出来。变异兽群昨晚退走的方向是北面，但林深不觉得它们会就此消失。那只大的会看、会算，它退了一次，下一次未必还会退。

“昨晚它们退了。但那只大的不是因为怕才退的。它在算。它看到灰大比它大，看到灰大身后还有三头小的。它觉得不划算。”林深站在桌边，手指点在图上碎石滩入口的位置。“下次它再来的时候，会带着更多。或者会从别的方向来。也可能两路一起。它昨晚站在后面看了半分钟。那半分钟它在观察。它在看我们有多少人、围栏有多高、哪个位置最薄。”

陈卫国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围栏北侧那段昨晚被爪子蹭了几下。有几根铁条被压弯了。但没破。焊点还牢固。”他停顿了一拍。“如果它们来更多，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我们的围栏扛不住。”

“所以不能只靠围栏。”林深把手指从碎石滩入口往东移，停在浅谷东侧的山坡上。“浅谷东侧有一道山坡，坡顶能看到北面旧国道的整段路。如果在坡顶设一个观察哨，能在变异兽群到达碎石滩之前就发现它们。提前发现，提前准备。它们从北面来，我们提前知道，就能把巡夜的人调到北侧。它们从东面来，也能提前知道。”

王哥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昨晚没怎么睡，眼窝下面有两团青黑，但精神还撑得住。他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开口。“林先生。我在农场的时候，我们试过挖壕沟。在围栏外面挖一道沟，沟底插尖木桩。变异兽跑过来的时候会先掉进沟里，木桩能扎伤它们。不致命，但能拖住它们的速度。后面的人就有时间开枪或者堵缺口。”

林深偏头看着他。“沟多深？”

“一人深。两米左右。宽一米半。沟底隔半米插一根木桩，削尖了朝上。木桩要斜着插，不能直着插。直着插的木桩容易被兽爪踩断。斜着插的木桩扎进去就拔不出来。”王哥用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角度。“挖一条横跨北面入口的沟。长度跟围栏差不多。人手够的话，两天能挖完。木桩用食堂后面那堆废木板削。削尖了用火烤一下表面，能硬一些。”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看了一会儿地图上的北侧入口，然后开口。“挖沟的事我来安排人。木桩让刘哥削。他手稳。两天能削出几十根。”

“沟挖好之后不要填。留着。变异兽群再来的时候，第一波会掉进去。后面的会被拖慢。巡夜的人听到动静就敲铁皮，所有人上坝顶。灰大那边——”林深顿了一拍。“灰大那边不用动。它自己会判断。昨晚它自己站出来的。没有我让它出来，它自己走出来的。”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开口。“北面的观察哨设了之后，谁去蹲？”

“二虎和癞子轮班。他们俩跑得快。看到变异兽群就往回跑，敲铁皮报信。不用开枪。跑就行。”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如果它们跑得比变异兽快，就能提前几分钟到营地。几分钟够我们把所有人叫上坝顶。”

那天上午，陈卫国带着人在北侧入口外面丈量了壕沟的位置。他用绳子拉了一条直线，从碎石滩入口的东侧一直拉到西侧，长度大约二十步。王哥蹲在绳子的起点旁边，用铲子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从这里往下挖。两米深。一米半宽。挖出来的土堆到沟的北侧，堆成一道土垄。土垄上面插一些枯枝。看起来像障碍。变异兽群会先撞土垄，然后掉进沟里。”

石头和小北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石头站起来跑回食堂，过了一会儿拿着两把旧铲子跑回来，一把递给小北。“挖沟。走。”小北接过铲子，跟着他往沟的起点跑。两个人蹲在绳子边上开始挖。挖了几下石头就停了，偏头问王哥“这么挖对不对”。王哥蹲下来看了他一眼，用手比了一下铲子的角度。“再深一点。挖到铲子柄的一半。”石头点了点头，重新开始挖。

那天下午刘哥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削木桩。他坐在一张矮凳上，膝盖上垫了一块旧布，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木桩是食堂后面翻出来的旧木板，他锯成半米长一段，然后用匕首削尖一头。他削得不快，但每一刀都削得很准。削尖之后他把木桩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确认尖端没有毛刺，然后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木箱上的木桩一根一根多起来，到傍晚的时候堆了将近四十根。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挖沟和削木桩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王哥说挖一条壕沟。北面入口外面。两米深，一米半宽。沟底插木桩。变异兽群再来的时候第一波会掉进去。后面的会被拖慢。我们就有时间准备。”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刘哥今天削了四十根木桩。石头和小北在挖沟。小月和小雨在旁边拣碎石。陈哥说两天能挖完。”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壕沟挖好之后，北面的观察哨也设起来。二虎和癞子轮班蹲在坡顶上。变异兽群从北面来的时候，他们提前跑回来报信。”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提……前……知……道。”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提前知道。提前准备。”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它们从北面来，我们提前知道。它们从东面来，也能提前知道。不管从哪个方向来，我们都有时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今天的部署整理在纸上。壕沟的位置、观察哨的位置、巡夜的班次、每个人的分工。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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