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再次逼近》

观察哨设好之后的第四天清晨，二虎从坡顶上跑回来了。

他跑得急，从坡顶一路冲下来，穿过浅谷东侧的灌木丛，跑到坝坡南侧入口的时候喘得说不成句。陈卫国在入口处截住他，二虎扶着矮墙，手指着北面的方向，话断成几截。“北面……旧国道拐弯……变异兽群……比上次多……至少十只……那只大的还在……左耳缺的……”

林深从穹顶里跑出来的时候，陈卫国已经带着二虎进了主控室。桌面上摊着地图，二虎的手指戳在旧国道和丘陵交界的位置。“它们从丘陵拐弯处出来了。朝南走。我数了，至少十只灰黑色的，有一只明显大一圈，走在最后面。左耳朵缺了一块，和上次一样。它们走得比上次快。上次走得不紧不慢的，这次走得急。”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看着地图上的标注。二虎标出的位置离营地还有大约十二公里。“十二公里。按它们现在的速度，大概三四个钟头能到碎石滩入口。”他抬起头，面朝陈卫国的方向。“敲铁皮。所有人上坝顶。北侧围栏加双岗。壕沟后面站两个人，等第一波掉进去之后堵缺口。灰大那边我去说。”

陈卫国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铁皮声在主控室外面响了三下，然后是第二遍，第三遍。坝顶上立刻忙起来了。赵姐从食堂里跑出来，带着石头和小北往食堂后面的帐篷跑。石头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小北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刘哥从围墙根站起来，把柴刀别在腰后面，朝北侧围栏走过去。方先生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攥着笔记本，站在围栏边上，面朝北面的方向。

林深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面朝它的方向。

“北面的变异兽群又来了。比上次多。至少十只。那只大的还在。走在最后面。大概三四个钟头能到。”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营地里已经准备好了。壕沟在北面入口外面。第一波会掉进去。后面的会被堵住。你——”他顿了一拍。“你不用动。你自己判断。上次你自己站出来的。这次也一样。你自己判断。”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我……知……道。”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那天上午营地里所有人都在准备。陈卫国把北侧围栏的人手加到了四个，二虎和癞子各守一段。刘哥带着石头和铁柱把壕沟北侧的土垄加高了一截，土垄上面插了更多的枯枝，看起来像一道障碍。小北和小月被赵姐安排在食堂后面的帐篷里，赵姐守着他们，旁边放着两桶水和一摞干粮。方先生站在围栏边上，笔记本摊在手里，面朝北面的方向，时不时低头写一行字。

临近中午的时候，北面的方向传来了爪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从远处推近，比上次快。林深蹲在北侧围栏后面，手搭在铁管上。陈卫国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根铁皮敲击棒。

“等它们到壕沟再敲。”林深的声音很平。

爪子声越来越近。然后北面的碎石路上出现了轮廓——一群灰黑色的身影，比上次多。他数了一下，至少十一只。它们排成松散的两排，朝壕沟的方向推过来。在它们后面，大约十步远的位置，那个更大的身影出现了。左耳缺了一块，在午后的光线中看得很清楚。它走得不快，但步子比上次大，像是加快了节奏。

第一排变异兽跑到壕沟前面的时候没有停。它们直接踩上了土垄，然后掉了下去。第一只掉进沟里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沟底传来木桩被撞击的声音和变异兽的嚎叫。后面的变异兽在沟边停住了，有的往后退了一步，有的偏头朝后面那只大的看了一眼。

那只大的站在队伍后面，面朝壕沟的方向。它没有往前走。它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朝碎石滩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P-01从浅谷入口的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它走到碎石滩入口，站在壕沟和坝顶之间。四米高的身体在午后的光线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它面朝北面的方向，低头看着那只大的。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

那只大的站在壕沟北侧，面朝P-01的方向。它没有动。沟里还有几只变异兽在嚎叫，挣扎着往上爬。前面的几只从沟边退回来，站在那只大的旁边，面朝P-01的方向。对峙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然后那只大的偏了偏头，朝P-01的围巾和红绳看了一眼。它转过身，朝北面的方向走回去。剩下的变异兽跟在它后面，一只接一只地转过身。沟里那几只挣扎着爬上来，跟在队伍后面跑了。

那天下午林深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面朝它的方向。

“它们退了。那只大的又看了你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沟里掉了三只。木桩扎伤了它们。它们爬上来跑了。没死。但下次它们再来的时候会绕开壕沟。”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那只大的会记得壕沟的位置。下次它可能会从别的方向来。也可能让前面的先探路，找到没有沟的地方再过来。”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绕……开。”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绕开。它会绕开。所以我们得把壕沟往两边延长。或者在东面和西面也挖一段。”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但那是以后的事。今天它们退了。今天没事了。”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今天的战斗情况整理在纸上。变异兽群十只以上，壕沟拦住三只，P-01出面威慑，首领退却。他在纸的末尾写了一行字：“壕沟有效。但下次它们可能会绕开。需要延长壕沟或者在东西两侧加设障碍。”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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