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东侧》

东侧的沟挖到第二天的时候，二虎从观察哨跑回来了。

这次他跑得比前两次都急，从坡顶冲下来的时候在碎石滩上滑了一跤，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裤腿蹭破了一道口子。他跑到坝坡南侧入口的时候喘得说不成句，陈卫国扶住他的肩膀，二虎的手指朝浅谷东侧坡底的方向指过去。“浅沟出口……变异兽群……从浅沟里出来了……往南走……朝东侧碎石滩来了……至少八只……那只大的没看到……可能在后面……”

林深从穹顶里跑出来的时候，陈卫国已经带着二虎进了主控室。桌面上摊着地图，二虎的手指戳在浅沟出口的位置。“它们从沟里出来之后没有停，直接往南走了。走得很快。我跑回来的时候它们已经过了坡底，快到碎石滩边缘了。”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算了一下时间——二虎从坡顶跑回来大约一刻钟，变异兽群从浅沟出口到碎石滩边缘大约需要同样的时间。它们可能已经到了。

“东侧的沟还没挖完。只挖了一半。沟底还没插木桩。”他抬起头，面朝陈卫国的方向。“敲铁皮。所有人上坝顶。东侧围栏加三个人。刘哥带石头和铁柱去东侧围栏后面守着。如果它们冲过来，先用铁皮挡一下。灰大那边我去说。”

陈卫国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铁皮声在主控室外面响了三下。坝顶上立刻忙起来了。赵姐从食堂里跑出来，带着小北和小月往食堂后面的帐篷跑。石头和小北被赵姐拽着胳膊往帐篷方向拖，石头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问“灰大出来吗”。赵姐说“灰大自己会出来”。石头被拽进帐篷里，帘子从里面拉上了。

林深跑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跑进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站起来。他跑到它旁边，喘着气，面朝它的方向。

“东侧。变异兽群从浅沟里出来了。往南走。朝东侧碎石滩来了。至少八只。东侧的沟还没挖完。没有木桩。”他说。“你从碎石滩上走过去。站在它们和围栏之间。像上次一样。”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偏头朝东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我……去。”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他伸出手，指腹落在它的鼻尖上。它的鼻息温热而平稳地喷在他的指腹上。他蹲了一拍，然后站起来，走回碎石滩。

P-01从浅谷里走出来，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它走到碎石滩东侧，面朝浅沟出口的方向。东侧碎石滩上已经能看到变异兽群的身影了——灰黑色的轮廓从坡底的灌木丛后面冲出来，朝围栏的方向跑。它们跑得很快，爪子踩在碎石上扬起一片灰尘。

P-01朝前走了几步。它走到碎石滩东侧中间的位置站定，面朝变异兽群的方向。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排成一排站在它身后。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在碎石滩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P-01低下头，鼻尖朝前伸了伸，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那声震动不长，但很沉，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在碎石滩上回荡。

跑在最前面的几只变异兽停住了。它们看着P-01，有的往后退了一步，有的偏头朝后面看了一眼。后面更多的变异兽从浅沟出口涌出来，跑到前面停住的那几只旁边，然后也停住了。八只变异兽挤在浅沟出口和碎石滩之间的那段空地上，面朝P-01的方向，没有继续往前冲。

那只大的没有出现。浅沟出口后面没有更多的身影。P-01站在碎石滩上，面朝那八只变异兽的方向，没有动。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八只变异兽在它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最前面那只转过身，朝浅沟出口的方向走回去。后面的几只跟着它，一只接一只地转过身，钻回浅沟里。最后一只消失在浅沟出口的时候，P-01才转过身，朝浅谷的方向走回去。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东侧的情况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它们退了。八只都退了。那只大的没来。可能是让前面的先探路。也可能是它自己没跟上来。”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东侧的沟明天能挖完。挖完之后插木桩。下次它们从浅沟出来就会掉进去。就算那只大的来了也过不来。”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你今天站在碎石滩上，它们看到你就停了。没有一只冲过来。”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它……们……停……了。”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它们停了。你站在那儿，它们就停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那只大的上次站在后面看了你一眼才走的。这次它没来。可能它在等。等前面的探完路回去告诉它情况。下次它来的时候，会带着更多的。”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东侧的情况整理在纸上。变异兽群八只，从浅沟出口冲出，P-01出面威慑，八只全部退却，首领未出现。他在纸的末尾写了一行字：“东侧沟明天完工。插木桩。首领下次可能带更多来。需要加强东侧围栏。”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东侧坡底的方向。夜色很深，坡底的灌木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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