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二十只》

柴堆点着的第三天傍晚，二虎从观察哨跑回来了。

这次他跑得比前几次都稳，从坡顶冲下来的时候没有摔跤，跑到坝坡南侧入口的时候虽然喘，但话说得完整。“北面……旧国道拐弯……变异兽群……比上次多……至少二十只……那只大的在最前面……这次它在最前面……朝南走……走得很快……”

林深从穹顶里跑出来的时候，陈卫国已经带着二虎进了主控室。桌面上摊着地图，二虎的手指戳在旧国道拐弯处。“它们从丘陵里出来了。朝南走。那只大的走在最前面，带着队伍跑。比上次快。我跑回来的时候它们已经过了拐弯处，快到北面柴堆的位置了。”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北面柴堆点着了吗？”

“点着了。二虎说北面三个柴堆都点着了。火光很亮。它们从拐弯处出来的时候看到火光停了一下。然后那只大的带着它们往西面拐了一段，绕开了北面入口的柴堆和壕沟。”陈卫国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拐弯处往西划，停在河滩的位置。“它们朝河滩方向去了。”

林深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河滩的位置往南划，停在营地西侧围栏的位置。“它们从河滩绕。绕开北面的沟和柴堆。河滩上没有沟，只有两个柴堆。如果它们从两个柴堆中间穿过来，西侧围栏是最后一道防线。”他抬起头，面朝陈卫国的方向。“西侧围栏加人。刘哥带石头和铁柱去西侧。方先生和孙哥已经在那儿了。再加三个。食堂后面的人往主控室方向撤。赵姐带小北小月进主控室。”

陈卫国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铁皮声在主控室外面响了三下。坝顶上立刻忙起来了。赵姐从食堂里跑出来，一手拽着小北一手拽着小月，往主控室的方向跑。石头和铁柱被刘哥带着往西侧围栏跑。

林深跑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跑进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站起来。他跑到它旁边，喘着气，面朝它的方向。

“西面。变异兽群二十只以上。那只大的在最前面。它们绕开了北面入口，从河滩往西侧围栏去了。河滩上只有两个柴堆。西侧围栏是最后一道防线。”他说。“你去西面碎石滩上站着。像上次一样。”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偏头朝西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我……去。”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他伸出手，指腹落在它的鼻尖上。它的鼻息温热而平稳地喷在他的指腹上。他蹲了一拍，然后站起来，走回碎石滩。

P-01从浅谷里走出来，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它走到碎石滩西侧，面朝河滩的方向。河滩上的两个柴堆还在烧，火光在暮色中一跳一跳的，照亮了河滩拐弯处和中段。但在两个柴堆之间的那段空地上，灰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一群变异兽从柴堆之间的空隙里穿过来，朝营地西侧的方向跑。跑在最前面的那只体型最大，毛色最深，左耳缺了一块。它的身后跟着至少二十只灰黑色的身影，排成松散的两排，朝碎石滩西侧冲过来。

P-01朝前走了几步，走到碎石滩西侧中间的位置站定，面朝变异兽群的方向。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排成一排站在它身后。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在碎石滩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只大的跑到距离P-01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住了。它身后的变异兽群也跟着停下来。二十多只灰黑色的身影挤在河滩上，面朝P-01的方向。那只大的站在队伍最前面，面朝P-01，没有动。它的左耳缺了一块，在火光中看得很清楚。它的琥珀色眼睛在P-01的围巾和红绳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朝P-01身后的碎石滩和围栏方向看了一眼。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

P-01低下头，鼻尖朝前伸了伸，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那声震动不长，但很沉，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在碎石滩上回荡。大灰、二灰和小灰同时低下头，鼻尖朝前，跟着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四头蓝灰色的身影站在碎石滩上，面朝二十多只变异兽的方向。

那只大的站在队伍最前面，面朝P-01的方向。它没有退。它也没有往前冲。它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朝身后的变异兽群看了一眼。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然后它朝前迈了一步。

P-01没有退。它站在原地，面朝那只大的方向。它的尾巴缓缓摆着，呼吸平稳。那只大的又朝前迈了一步。它身后的变异兽群跟着它往前挪了一步。P-01偏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大灰、二灰和小灰同时低下头，鼻尖朝前，发出低沉的震动。那只大的在距离P-01大约十五步的位置停住了。它看着P-01，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朝西侧围栏的方向看了一眼。围栏后面站着刘哥、石头、铁柱、方先生和孙哥，五个人面朝河滩的方向，手里攥着武器。

那只大的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河滩拐弯处的方向走回去。二十多只变异兽跟在它后面，一只接一只地转过身，朝来路走去。它们的影子在火光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河滩拐弯处的黑暗中。

那天夜里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西侧的情况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它们退了。二十多只都退了。那只大的往前迈了两步，然后停了。它看了围栏后面的人，然后转身走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它这次带了二十多只。比上次多。它往前迈了两步，试探了一下。看到你没有退，看到围栏后面有人，它算了一下，觉得不划算。然后它走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但它下次可能带更多。三十只。四十只。它每次来都带更多。它在试我们的底线。试到我们退为止。”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不……退。”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不退。我们不能退。退了它们就会冲进来。食堂、帐篷、穹顶、苗架。全都没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它每次来都带更多，我们每次都要防。总有一天它会带三十只、四十只来。到时候我们防不住。”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西侧的情况整理在纸上。变异兽群二十只以上，首领带队从河滩绕行，在碎石滩西侧与P-01对峙，前进两步后停住，观察围栏后的人手，然后退却。他在纸的末尾写了一行字：“首领每次带更多。下次可能三十只以上。需要找办法让它不再来。或者让它觉得来一次亏一次。”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西面河滩的方向。夜色很深，河滩上的两个柴堆还在烧，火光在夜色中一跳一跳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