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出发》

小陈是在第十天早晨出发的。

他走之前把记录本、笔、以及方先生留下的全部档案索引装进一只帆布包里，放在主控室的桌面上。小满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只记录本，面朝他的方向。他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把里面的东西逐一点给她看。“记录本在这里。笔在这里。档案索引在这里。索引是按类别分的——种植、防御、观察记录。以后你找东西的时候按索引翻。翻不到再问我。”

小满点了点头。她把记录本抱在怀里，面朝他的方向。“小陈哥，你在联盟总部那边——有事我发信号给你。姜哥的广播设备能发加密信号。”

“对。有事发信号。我每个月回来一趟。把营地的记录带过去。把联盟那边的消息带回来。来回大概三四天。不耽误事。”小陈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甩上肩。“我走了之后你每天早晨碰鼻礼之后写一页。写清楚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异常就记下来。没有异常也记。每天都要写。”

那天早晨林深送小陈到坝坡南侧入口。两个人站在入口外面，面朝南面的碎石路。小陈背着帆布包，手里攥着一只水壶，面朝林深的方向。“深哥，我走了。营地里的事你看着。联盟那边的事我盯着。有事发信号。”

“注意安全。到了联盟总部之后先去找秦霜。她会在门口接你。住宿和办公的地方周负责人已经安排好了。你到了之后先安顿下来，然后去秘书处报到。报到的时候把营地的记录带上。给周负责人看。”林深站在入口外面，手垂在身侧。

小陈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沿着南面的碎石路走了。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帆布包在他背上轻轻晃着，水壶在他手里攥着。他走了一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朝坝顶的方向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回头继续走。林深站在入口外面，看着他的背影在碎石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丘陵拐角处。

那天上午林深回到坝顶的时候，小满已经蹲在穹顶门口写记录了。她把记录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她写完之后抬起头，面朝林深的方向。“先生，我写完了。今天早晨碰鼻礼的时候它说了‘早上’。碰鼻礼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它碰了我的掌心，然后转身走回浅谷。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没有异常。”

林深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写的记录。字迹工整，格式和小陈教的一样。“写得好。以后每天都这么写。写完之后把本子放在主控室的桌面上。攒够一个月之后整理一份发给小陈。”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小陈走了、小满开始写记录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小陈今天走了。去联盟总部当联络员。他走了之后小满接记录。今天她写了第一页。写你说了‘早上’。碰鼻礼持续了三分钟。没有异常。”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小满每天早晨碰鼻礼之后写一页。写完的攒起来。每个月整理一份发给小陈。小陈在联盟总部拿着营地的记录去参加例会。联盟那边的人看到记录就知道营地的情况。”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小……满……写。”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小满写。她写得认真。字迹工整。格式也对。小陈教了她十天。她学会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今天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小满·记录”，右边写了“小陈·联盟总部”。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每月一次”。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小陈走后的第五天，姜怀信在主控室里收到了一段加密信号。是小陈从联盟总部发来的。信号很短：“到了。秦姐在门口接的。住的地方安排好了。秘书处报到完了。周负责人看了营地的记录。他说记录很详细。让我每个月按时交。联盟的例会下周三开。我会参加。开完之后发报告回来。”

林深把信号抄本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的方向。“小陈到了。秘书处报到完了。周负责人看了记录。说记录很详细。下周三开例会。他参加。”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小陈到了联盟总部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小陈到了联盟总部。秦霜在门口接的。住的地方安排好了。秘书处报到完了。周负责人看了营地的记录。说记录很详细。下周三开例会。他参加。”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每个月回来一趟。把营地的记录带过去。把联盟那边的消息带回来。来回三四天。不耽误事。”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回……来……一……趟。”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落在深红色的围巾上，落在左前爪那六根并排系着的红绳上。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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