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考察之后》

考察组在营地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吴组长把营地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穹顶里的苗架他蹲在每一排前面看了，问小满每一排种的是什么品种、什么时候移栽的、滴灌头一天开几次。小满逐一答了。食堂后面的菜地他蹲在垄边把小白菜和萝卜的叶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王哥种子的处理流程、间苗的间距、浇水的频次。王哥蹲在旁边逐一答了。北面和东面的沟他下了沟底，用脚踩了踩沟底踩实的土面，用手拔了拔插在土里的木桩，确认木桩扎得够深。防御组的那个人跟着陈卫国把观察哨也看了一遍，蹲在坡顶的掩体里朝北面的旧国道看了一阵，然后站起来说“这个位置选得好，视野够宽”。

第三天傍晚吴组长在主控室里整理完记录，把笔记本合上，面朝林深的方向。“林先生。这三天看的比我在联盟看过的任何报告都实在。碰鼻礼我亲眼看了。菜地我亲手摸了。沟和柴堆我亲自踩了。记录和实物对得上。回去之后我写报告，把营地的情况如实写出来。其他据点照着学，不会走样。”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沿上。“报告里有一件事要写清楚——营地能做成现在这样，不是靠一个人。王哥管种地，陈哥管防御，小满管记录，姜怀信管广播，小陈管跟联盟的联络。每个人管一块。我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多事。”

吴组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完之后抬起头。“这句话我写进报告里。联盟那边有些人总觉得一个据点靠一个能人就够了。其实不是。靠一个人撑不住。得每个人都能管一块。”

考察组走的那天早晨，林深在坝坡南侧入口送他们。吴组长把笔记本收进帆布包里，面朝林深的方向。“林先生。报告我回去之后写。大概半个月能交到秘书处。交上去之后陈理事那边会看。如果没问题，其他据点会陆续派人来学。来之前我们会发信号通知。你们提前知道，提前准备。”

“来之前发信号。营地这边会安排人接待。”林深站在入口外面，手垂在身侧。

吴组长上了车，车在碎石路上掉头，朝南面碾去。林深站在入口处看着车尾灯消失在碎石路的拐角处，然后转身走回坝顶。

那天下午小满在穹顶门口写记录。她写完之后抬起头，面朝林深的方向。“先生，考察组走了。他们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多写一页。把他们问的问题和答案也记下来了。以后有人来考察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省得每次都要重新问一遍。”

林深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写的记录。字迹工整，格式和小陈教的一样。多写的那一页标题是“考察记录·吴组长一行三人”。下面列着日期、考察内容、问题和答案。“写得好。以后每次有人来考察都这么写。攒起来。以后的人来了看记录就行。不用每次都从头问。”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考察组走的事和小满多写记录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考察组走了。吴组长说回去写报告。半个月能交到秘书处。交上去之后其他据点会陆续派人来学。来之前会发信号通知。”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小满这几天多写了一页。把考察组问的问题和答案也记下来了。以后有人来考察的时候拿出来看。省得每次都要重新问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记……下……来。”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记下来。以后来的人看记录就行。不用每次都从头问。”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你每天早晨碰鼻礼的时候他们站在围栏后面看。看完了回去写报告。报告交上去之后更多人会看到。更多人知道营地是什么样。知道你不攻击人。知道你每天站在碎石滩上等人碰鼻尖。”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考察组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考察组·吴组长·三人”，右边写了“报告·半个月·秘书处”。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后续据点来学·提前发信号”。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吴组长的报告是第十二天送到联盟秘书处的。小陈在信号里说，报告写得详细，秘书处审了一遍，没有删改。陈理事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归零营地的模式可复制。建议尽快组织其他据点来考察学习。”秘书处把报告转发给了联盟下属的十几个据点。小陈在信号最后写了一行字——“已经有三个据点回信说想派人来。最早的一批大概下个月到。”

林深把信号抄本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和陈卫国的方向。“三个据点回信说想派人来。最早的下个月到。来之前会发信号通知。我们提前准备。”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看了一会儿抄本，然后开口。“来的人多了，接待的事得有个章程。不能每次来都临时安排。住宿、吃饭、看什么、看多久。列个单子出来。以后来的人照着单子走。”

“章程让姜怀信列。他管广播和联络。跟小陈对接的事也是他在做。章程列出来之后贴在门板上。来的人照着章程走。”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三个据点要派人来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三个据点回信说想派人来。最早的下个月到。来之前会发信号通知。我们提前准备。”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来的人多了，接待的事得有个章程。住宿、吃饭、看什么、看多久。列个单子出来。以后来的人照着单子走。不用每次临时安排。”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章……程。”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落在深红色的围巾上，落在左前爪那六根并排系着的红绳上。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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