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祭（下）

约莫辰时三刻，陈生笔走上祭台，站在供桌前手持香烛，对着上天深深鞠了三躬，然后点燃香烛，插入香炉中。

香烟袅袅升起，飘向天空，仿佛在向天地传递着京城百姓的期盼。

“吉时到——春祭开始！”随着司仪一声高喝，祭典正式拉开序幕。首先进行的是傩舞表演，这是春祭必不可少的环节，意在驱邪避灾，祈求上天庇佑百姓平安，庄稼丰收。

只见十几位穿着奇异的舞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上都戴着狰狞的面具，色彩艳丽、模样奇特。让人看了既觉得新奇，又有几分敬畏。

舞者们手中拿着桃木剑和彩绸，伴随着鼓点的节奏开始翩翩起舞，鼓点一开始很缓慢，舞者们的动作也舒展柔和，像是在迎接新春的到来。

渐渐的，鼓点变得急促起来，舞者们的动作也变得刚劲有力，桃木剑在手中挥舞，彩绸在上空翻飞，面具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们嘴里还哼唱着古老歌谣，歌声低沉而悠远，回荡在空旷的田野上。

我静静地欣赏这场傩舞，早已没有儿时的恐惧，只剩满心的敬畏和期盼。陈生笔站在祭台上，双目专注地看着傩舞者们，眼底深处闪烁着期许之光。

我知晓他此刻心里想的定是京城的百姓，是地里的庄稼。他期盼着这场春祭能够打动上天，祈福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让百姓们能够过上好日子。

傩舞表演持续了约半个时辰，舞者们最后挥舞着彩绸，对着祭台深深鞠上三躬，然后退到人群之中，鼓点也平息了下来。台下的平民们纷纷鼓掌，掌声雷动，回荡在天地间久久不散。

傩舞结束后便是播种第一颗种子的环节，这是春祭的核心，意在开启春耕，盼望今年的庄稼能够茁壮成长，获得好收成。两个老农扛着犁，牵着黄牛，走到祭台前方的一小块田地旁。

这小块田地是特意留出来的，土壤肥沃早已被翻整得平整光滑，旁边还放着一个竹筐，竹筐里装着饱满的麦种，金黄的麦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金色的珍珠。

陈生笔走下祭台走到田地旁，接过老农递过来的一把麦种捧在手心。他的动作很轻柔，低头看着手心的麦种，又抬头望向天空目光虔诚，然后蹲下身子将麦种撒进地里。

“愿上天赐福，麦种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穰穰满家、百姓安乐。”生笔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播撒完第一把麦种，他站起身又接过老农递过来的犁，牵引着黄牛在田地里犁了起来。

他平日里是个县令从未干过农活，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可他做得格外认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鬓角的发丝，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始终专注地犁着田。

老百姓们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没有人说话。我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感动和虔诚，他们知道，县令大人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着想，是希望他们能够过上安稳日子的。

有几位老农心疼生笔笨拙却真心的模样，眼角泛起泪光，他们嘴里喃喃地说道：“好大人，真是好大人啊！有您在我们今年一定能有好收成！”

我攥紧手里的帕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泛起一阵波澜。他身为陈大人本该养尊处优，他却甘愿放下身段亲自播种亲自犁田，是为给在场百姓们做个榜样，只为今年的秋收。

嫁给这样一位心怀百姓、正直善良的人，我心里既骄傲又心疼。锦书站在我身边，轻声说道：“少夫人，少爷真是辛苦了。”

我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是啊他心里装着京城，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说着我举起自己的手帕擦拭着眼角，眼睛紧紧地跟在生笔的身上。

陈生笔犁完半亩地才停下脚步，将犁还给身边的老农，他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当场的人群再次鼓掌，掌声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热烈，他对着百姓们拱了拱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驱散晚冬所有的寒意，也照亮着人们心中的冀望。

播种环节结束后就是撒酒大地，这是春祭的最后一项环节，意在感恩天地，祈求上天庇佑，让京城的土地更加肥沃，庄稼四处丰收。

生笔重新走上祭台，拿起供桌上的一壶美酒，这壶祭酒是百姓们特意送来的，是用去年的新粮酿造，酒香醇厚、飘溢四方。他揭开酒壶的盖子，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他双手捧着酒壶，对着天地鞠上三躬，然后高高举起酒壶，将壶中的美酒，倾斜着撒向大地。美酒顺着祭台的边缘流淌，滴落在肥沃的土地上，滋润着这片土地，仿佛在传递着感恩之情。

“感恩天地庇佑，赏农工良田、赐京城甘霖。愿今年春华秋实，年丰时稔，平民安居乐业，岁岁平安。”陈生笔的声音低沉而虔诚，回荡在空旷的田野上，与百姓们的祈福声交织在一起飘向远方。

撒完酒，他将酒壶放回供桌上转过身，对着台下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的春祭到此圆满结束。愿京城今年能够时和年丰，丰收在望，平民百姓们都能过上心中的日子！”

“时和年丰、丰收在望！百姓安乐、岁岁平安！”人们纷纷鼎声高呼起来，震耳欲聋，响彻在天地间久而不散。

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已看到今年满仓的景象，金黄的麦子压弯了腰，饱满的稻谷笑开了花，他们载歌载舞，欢庆丰收。

春祭结束后，堵满祭台的百姓们纷纷散去，有的还特意走到生笔身边，向他道谢，向他祈福。

陈生笔一一笑着回应，耐心地和他们说着话，没有任何的官架子。太阳渐渐升高，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洒在祭台上；洒在肥沃的土地上；洒在百姓们的身上，也洒在我和生笔的身上。

祭台上的浓烟依旧不灭，供桌上的祭品摆放整齐，陈生笔走到我身边，他脸上带着疲惫，却仍然温柔地看着我：“让娘子久等了，累不累？”

我摇摇头，接过锦书递来的湿布巾替他擦拭辛苦的汗珠，轻声说道：“不累，妾身只是心疼夫君，看夫君忙前忙后、满头大汗的。”

生笔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湿汗，还有些粗粝，那是平日里批阅公文、操劳公务留下的痕迹。“为了京城百姓们，再辛苦也值得。只要今年能够秋收成功，全城都能够面露笑容，为夫所做的一切便没有白费。”

我看着他眼底的星光，心里暖暖的说道：“会的，一定会的！上天定会眷顾京城，也定会让今年获得大收成。”

生笔牵起我的手，锦书跟着我们，一起登上马车。驶在回府的路上，沿途的景色依旧美丽，一派春和景明的景象，我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内心充满幸福和安宁。

穿过热闹的街巷，穿过开满杏花骨朵的小径，最后回到陈府时已是午后。锦书端来温水为生笔和我净手，她又端来可口的饭菜。

陈生笔坐在桌前，一边吃饭，一边和我说起春祭时的心境，说起今年的春耕计划，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他充满着信心。我坐在他身侧听着，偶尔给他夹菜，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知道这场春祭不仅仅是一场仪式，亦是百姓和我们对丰收的期许，更是陈生笔对天地间最真挚的感恩与祈福。

而我作为他的娘子，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支持他、体谅他。与他一起，守护着京城的百姓；守护着这片肥沃的土地，静候今年的丰收，守望着春暖花开的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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