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陈老爷寿宴

天际的底部微微发亮，我就已经醒了，今日有些奇怪，睡眠很浅，极容易惊醒。为了不打扰到陈生笔，我起身披衣在外一人查看寿宴进度，整个动作非常迟缓。

那些下人有的正在做早膳的准备，张妈带着一众奴仆往来穿梭已在庭院打扫，她们看见我也有些惊讶。“少夫人日安，是有其他事吩咐奴婢吗？”

我摇摇头，睡眼朦胧地说：“不用，继续打扫吧，妾身去别处看看。”说完还时不时眯眼点点头，锦书说府中匠人早已入府，忙着装点规制。

正厅前后尽数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成对高挂，流苏垂落，随风轻摇。廊下悬起各色锦绣寿幛，绯红鎏金的绸缎铺展而开，上面绣着松鹤延年、福寿绵长；或是绣着百寿图纹，针脚细密、纹样华贵。

庭院两侧移栽盛放的金桂与秋菊，暗香浮动，衬得整座府邸愈发雅致堂皇。后厨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炊烟袅袅、香气四溢，掌厨师傅领着一众帮厨，提前开始备办佳宴。

我问掌厨师傅：“今日寿宴上准备了什么？”

掌厨师傅擦了擦汗回答道：“回少夫人，除了寿桃寿糕，还有四喜丸子、福寿双全、万字扣肉、三仙拱寿等，少夫人是还要加菜么？”

“库房里有其他食材也都用了吧，今日要多辛苦了。”我吩咐完后走出闷热的膳房，转头又问起锦书：“请柬可都有送出去？”

锦书毕恭毕敬点头道：“都送出去了，这会应该都送到各处。”

她紧随在我身侧，脚步轻缓，见四下无人，便轻声开口问询：“少夫人，咱们府里怎么不准备歌舞助兴？奴婢看京中诸多世家办寿宴，皆会备下舞乐曲目，热闹得紧。”

彼时我正驻足正厅檐下，目光扫过周遭陈设，暗自盘点着缺漏、需要采买的物件，闻言回道：“陈老爷素来清净又烧香拜佛，不喜喧嚣世俗的玩乐之物。我早已为他备好贺礼，是普惠寺高僧开光的佛像，安置在老爷卧房断剑前，最合老爷心意。”

言语闲谈间，天光流转，辰光倏忽，转眼便到寿宴开席之时。

陈家正门大敞、车马盈门。远近亲族、世交乡邻，往来宾客接踵而至，络绎不绝。道贺声此起彼伏，厅内皆是喜气洋洋的寒暄笑语，账房先生端坐偏厅，手持簿册记录贺礼，库房下人往来搬运、收纳贺礼。

里外上下一派忙碌规整的景象，井然有序，陈老爷玄色暗纹锦袍加身，腰间束着鎏金玉带，纹路精致，熠熠生辉。

历经一段时日静心休养，他面庞饱满温润，眉眼沉稳威严，气度雍容，先前坊间流传的陈老爷病重垂危、病入膏肓的谣言，此刻不攻自破、不辨自消。

陈生笔与王桂芬立在老爷身侧，衣饰庄重，从容得体，陪着老爷接受四方宾客的道贺，乳娘抱着年幼的陈景舟，乖巧立在一旁。我与沈妙琪并肩而立，从容周旋在宾客之间，随喜寒暄，照应着各方来客。

人群末处，我一眼瞥见如可馨的身影，她在僻静角落，面容温顺得体。她身侧贴身管事捧着扁长木盒，盒身覆着正红锦布，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内里物件。

我暗自揣测，不知她今日又憋着何种心思、藏着什么算计。宾客尽数入席、场面稍定，如可馨适时迈步人群，上前献礼，喧闹嘈杂的宴席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如可馨身姿款款，语声清亮，恭敬行礼道：“晚辈祝陈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此物是如家为老爷备下的寿礼，晚辈代家父呈上，还望陈老爷笑纳。”

她身侧的管事上前掀开红布，将木盒打开，盒中静静铺着一幅绣品，针脚卓绝，气韵雅致，正是栩栩如生的松鹤延年图。

“陈老爷有所不知，此乃顶尖苏绣技艺，通体以纯金丝线走线，更是难得的双面异绣，两面纹样各有意趣，极为珍稀。”如可馨字字句句都在凸显贺礼的贵重不凡。

话音传开，席间宾客顿时窃议四起，人人面露惊叹，皆是感慨如家底蕴深厚，对陈老爷寿宴如此上心，这份重礼绝非寻常世家能轻易拿出。

王桂芬望着盒中绣品，眼中满是惊愕，一时失语，全然没想到如家会送上珍重之物。

陈生笔眉头微蹙，似有话语想说，可今日是老爷五十大寿的场合，宾客满堂，万般顾虑皆需隐忍，只能按捺心绪，默然不语。

陈老爷神色平和，微微颔首，语声沉稳：“多谢如小姐厚赠，此礼贵重非凡，陈家定然妥善珍藏。”

言罢他抬手一挥，朗声道：“诸位宾客，开席！”虽无寻常的舞姬助兴，府中早已备好雅乐。古琴泠泠、长箫悠扬，清雅乐声漫满正厅，衬得宴席雅致盛大，别有一番气韵。

我刚落座，身侧的沈妙琪便悄然凑近，小声疑惑说：“咦姐姐？往日常戴的那只蝴蝶手镯，今日怎么没戴？”

终究是躲不过这句问询。我心头微敛，轻声温言道：“妙琪妹妹，那手镯前些日子不慎摔碎。待过几日姐姐空闲了，便陪你一同去挑选新的首饰。”

我本以为她会惋惜撒娇，甚至心生不悦，未曾想妙琪只是频频摇头，软糯道：“无妨的姐姐，陈家金银首饰无数，碎了就碎了，不打紧......”

她说着宽慰的话语，眼底却闪过落寞怅然。我看在眼里，暗自记在心底，日后定要寻个机会好好补偿于她。

精致菜肴陆续由下人端上桌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我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如可馨面色骤然一沉，精致的眉眼满是错愕与愠色，她定然是认出来了。

桌上菜品所用的食材，正是此前她送来号称宫廷御用的珍稀食材。她费尽心思送来的宫用食材，并未做成珍馐佳肴来博取眼球，反倒被混在寻常食材中，做成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式，平平无奇地摆上桌。

四目交错的刹那，如可馨维持的温和面具尽数褪去，只剩阴冷怒意，狠狠朝我瞪来。她的不甘与恼恨昭然若揭，无论是寿宴赠与的上品还是席上的菜肴都被我一一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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