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追寻妖迹，镜湖之畔

东方既白，天光初启，鱼肚色的云霞自东隅渐染苍穹，晨阳欲出未出，万籁犹在朦胧之间。

雨露沾衣，薄雾如纱，氤氲缭绕于铸剑集方圆百里之地，山川草木皆浸于清寒湿气之中。

昭阳公主伫立独孤凡身侧，素衣胜雪，广袖垂风，竟已守候彻夜。露水浸透其纱衣，发梢低垂，犹带晶莹，滴滴滑落，如泪痕未干。她眉心微蹙，眸光沉静，凝视着眼前之人，心中反复思量：碧血珠何以对独孤凡有如此奇效？竟能助其疗愈内伤，导气归元？

彼时，独孤凡盘膝而坐，气息绵长，九九归元功运转周身，大小周天循环不息，推功过血，如江河奔涌。碧血珠悬于胸前衣怀之中，泛起幽幽绿芒，似与他心脉相通，灵气汩汩灌注经络。一夜过去，内伤痊愈十之八九，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气血充盈，真气流转无滞，更有精进之势——宝瓶真气悄然迈入新境，第二重圆满之象隐隐成形。

当第一缕金乌之辉洒落面颊，独孤凡双目倏睁，眸光如电，破雾而出。周身碧芒散尽，灵台清明，五感通达，仿佛天地灵气皆可随念而动。他缓缓吐纳，气息如龙吟深谷，收势而起，身形轻掠，似鸿羽离枝，落地无声，宛若从未曾打坐。体内真力澎湃，较之往昔更胜一筹。

独孤凡转首望向昭阳公主，目光深邃如渊，语气低沉却含歉意：“劳你护法通宵，此恩难报。”言罢，眼中掠过一丝愧色。

“看来你的伤势差不多痊愈了！”昭阳公主轻启朱唇，虽红纱覆面，难窥容颜，却语调微扬，掩不住欣喜之意。

“好了十之八九，已经大体无碍。”独孤凡颔首微笑，心绪畅然，“碧血珠果非凡品，辅功疗伤，胜却世间万千灵药。”说罢，自怀中取出那颗血玉般的珠子，掌心托起，细细端详。珠体温润，内蕴光华流转，似有灵性共鸣。他心头一动，几欲相赠予她，但冥冥中感应珠与己命相连，似非外物可赠，只得默然收回。

“你说的不全对。”昭阳公主淡淡开口，目光扫过珠子，语气清冷，“此物虽妙，却非天下至宝。真正位列第一者，乃‘玉玲珑’。”

“玉玲珑？”独孤凡眉头微蹙，神色疑惑，“怎么从未曾听闻过。”

昭阳公主轻叹一声，眸光远眺西南天际，似穿透千山万水，“据我所知，碧血珠仅能辅助武者修行内功，疗伤增功而已。而玉玲珑，乃元魂所化之奇珍，传闻可医死人、肉白骨；凡人得之，延年益寿，百病不侵；武道中人执掌，则有望修成不死之躯，超脱轮回，与天地同寿，日月齐辉。”

昭阳公主语出从容，不似虚妄，盖因其师楚天姬待她视如己出，诸多秘辛皆倾囊相授，所言自有出处。

独孤凡沉吟良久，终是摇头：“此物缥缈，闻所未闻。敢问其为何物？”

“也是一颗珠子。”她低声道，眸中泛起一抹追忆之色，“传说已在世间流传千年，却踪迹难寻。世人多以为只是个传说……”话至此处，音渐幽远，目光迷离，似已神游故地，望眼欲穿。

“走吧。”独孤凡收起珠子，正欲前行，余光不经意掠向西南，骤然止步，瞳孔微缩。

只见远处地表隆起一道高墙，蜿蜒曲折，黑中泛亮，在晨曦映照下泛着诡异光泽，宛如巨兽脊骨横卧大地。

“那是什么？”独孤凡低声自语，旋即抬手指去，“我们过去看看。”

“嗯。”昭阳公主蹙眉凝望，声音微颤，隐含惊异。

二人昨夜归来时天色昏沉，未察周遭异变。今朝日出，万象毕现，铸剑集四周景致一览无余。二人行出北口，踏足荒野，缓步前行十余丈，终得窥全貌。

但见眼前土墙高达三四丈，土质松软潮湿，色作漆黑，表面覆满米浆状粘液，白腻黏稠，斑驳遍布，触目惊心。而墙体弯曲延伸，源自西南深处，不知其始，不见其终。

二人甫近之，顿闻腥气浓烈，异常刺鼻，熏人心肺，令人反胃欲呕。远有雾霭沉沉，近则恶气弥漫，整道土墙恍若冥途界碑，森然可怖。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拔刀出鞘，以防不测。随即纵身跃上墙顶，俯身探视内侧——赫然见一道深沟横亘其间，宽逾七尺，深达一丈，沟壁泥痕翻卷，似被巨犁硬生生掘开。沟之另一侧，复有一道同样高耸土墙并列而立，两墙夹沟，宛若天堑。

独孤凡心头剧震，猛然脚尖一点，腾身数丈，凌空俯瞰全局。

却见两墙夹沟，蜿蜒西去，直抵远方群山脚下，绵延十余里，沟壑如蛇行龙走，贯穿原野。两侧泥土翻卷分明，似有庞然巨物自地下破土而出，强行犁出此道深渊。而尽头之处，恰绕铸剑集半圈，形成半弧之势，俨然将集市围困其中。

落地之后，独孤凡久久无言，面色凝重。

此时，昭阳公主蹲下身来，指尖轻触墙上粘液，触感滑腻冰冷，如腐脂残膏。她迅速甩手，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只因这气味腥秽，闻之头晕，必是此物所致。

独孤凡亦蹲下细察，眉头紧锁，胃中翻腾，强忍不适。忽听昭阳公主轻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段来生的南海灵蛇？”

“自然记得。”独孤凡眼神一凛，“莫非……这是巨蛇爬行所留痕迹？”

南海灵蛇，乃灵蛇宗主段来生所驯之灵种，身长十余丈，粗若水桶，头如斗大，见者无不胆裂魂飞。而今此沟之规模，岂止倍于彼蛇？若真为蛇类所留，其形之巨，恐骇世惊俗！

“不。”昭阳公主缓缓起身，目光坚定，断然道：“世上绝无此等巨蛇。不如前往尽头一探究竟。”

“听你的。”独孤凡站起，握紧手中金刀，刀锋微颤，寒光隐现，“但如果有危险，你先行撤离。别忘了，你妹妹尚在赴云州途中。”语毕，他昂首阔步，护于前路，步步谨慎，处处提防，背影挺拔如松，隐然有守护之意。

旭日东升，金光洒野，雾气渐散，山林轮廓渐次清晰。

二人循沟而行，跋涉大半个时辰，行程十余里，终抵尽头。只见眼前景象豁然一变：崇山环抱，峻岭叠嶂，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幕，阴翳蔽日。林间寂静无声，唯有风过叶隙，沙沙作响，透出几分幽深险恶。

而在群山腹地，藏一巨湖，湖水浑浊不清，水面平如明镜，却泛着森森寒气，触肤生疼。湖岸边更是寸草不生，土层覆霜，白茫茫一片，似经年不化之冰魄。

那深沟尽头，直入湖心，没于水下，不知其终。二人驻足远观，不敢贸然靠近，只觉湖中暗藏杀机，凶戾之气隐隐逼人。二人正欲退后，忽又定睛观望——瞧见沟口右畔，一株枯死老树斜生岸侧，枝干扭曲如爪，形似干枯巨手伸向苍穹，无叶无芽，唯余狰狞骨架。树下压一奇石，黝黑嶙峋，棱角如刃，经年风蚀，凹凸斑驳。

而最令人惊骇的是，那石上盘膝端坐一老僧。身披破旧袈裟，垢污不堪，身形瘦削，背对二人，面朝湖水，纹丝不动，恍若石雕泥塑。

此人静坐于此等绝地，面对潜藏凶物之湖，竟如入定老佛，心无波澜，实乃诡异至极！

独孤凡目光一凝，遥视西北山脚，语气沉着了几分：“那是……镜湖山庄！”

只见高山之下，一座庄院巍然矗立，占地广阔，楼宇错落，琼阁飞檐隐现围墙之内。四周围墙高耸，阴森肃穆，门庭朝湖，背倚绝壁，格局诡异，似藏玄机。

“昨晚那几个铁匠曾说……此地有妖。”昭阳公主低声呢喃，回忆昨夜酒肆闲谈，本以为笑语戏言，如今看来，或非空穴来风。

正当二人凝神戒备之际，忽闻一声佛号自湖畔传来：“阿弥陀佛……二位施主，何故至此？”

这老僧的声音苍劲浑厚，字字清晰，如钟鸣谷应，震荡耳膜。可老僧始终未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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