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去而复返，出刀无情

烈日当空，炎晖如火，灼灼照于镜湖山庄之上。千门寂寂，万籁无声，唯余风过院落，呜咽似哭。

但见镜湖山庄庄内七重院落尸横遍野，血浸青石，红流成渠。无数苍蝇在此嗡鸣，聚于血肉；天空亦有乌鸦盘旋，争啄脑髓，羽翼扑簌，啼声凄厉，恍若幽冥鬼域，人间炼狱再临。

整座庄院，死寂中透着暴戾，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然而，事出陡转，庄主断无残与桃园城宋氏门阀二当家宋天涛方归山庄，未及喘息，便遇一神秘斗笠人现身。

但见那人金袍猎猎，头戴竹编斗笠，垂纱掩面，左袖藏刀，右袖暗扣银鱼镖——冷光一闪，断无残后脑血流如注，身形僵立片刻，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宋天涛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跪伏于血泊之中，颤声道：“仙君……我与断无残素无瓜葛，更非邪魔之辈！求您开恩，放我一条生路！”言罢叩首如捣蒜，额角触地，砰砰作响，顷刻皮开肉绽，血泪交流。

此人本就武功平庸，远逊其兄宋天刀，又在门阀之中地位无足轻重，一向趋利避害、贪生怕死。今见眼前之人疑似三十年前覆灭青山派的魔刹仙君——传闻中虽嗜杀，却专斩奸佞恶徒——心中尚存一线生机，故不顾颜面，匍匐哀求。

斗笠人不动如山，唯步步逼近，每踏一步，地上血水竟微微震颤，杀意凝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未启唇齿，却周身戾气翻涌，仿佛九幽之门悄然开启。

而此时，假山深处，乱石夹缝之间，独孤凡与昭阳公主屏息潜藏，距宋天涛不过十丈。二人目光交错，心意相通：宋天涛不可死！此刻若亡，诸多隐秘将埋入黄土！

独孤凡略一沉吟，轻吐一口气，吹动石上浮尘。微尘飘落，簌然有声。

“谁！”斗笠人骤然侧目而视，袖中银鱼镖疾射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取假山巨岩！

独孤凡趁势腾身跃出，金刀出鞘，双手执柄，自石隙中凌空劈下！刀芒暴涨三尺，金光裂空，“铛”地一声，将银鱼镖击落尘埃。然而，未及喘息，嗖嗖嗖——五枚银鱼镖接连飞至，分袭眉心、咽喉、双肋、胸口，招招夺命，不留余地！

生死须臾，独孤凡弃刀插地，双手结印，虚划弧形，以抱元守一之势，真气流转周身，凝成一倒悬宝瓶，紫气氤氲，如封似闭，正是《九九归元功》第二重境界——宝瓶真气！

“啪啪啪啪啪！”五声爆响几乎连成一片，旋转气劲将银鱼镖尽数弹飞丈外，可他的护体真气亦随之溃散，宛若琉璃碎地，光华尽逝。独孤凡身形微晃，面色泛白，体内气血翻腾，几欲呕血。

与此同时，昭阳公主秋霜剑出鞘，寒光乍现，剑意冲霄！她并指掐诀，真气灌注剑脊，随手一挥，轰然巨响震耳欲聋——整座假山自内部崩开，石块四分五裂，碎屑纷飞如雨！

昭阳公主身形如龙御风，踏空而起，跃至数丈高空，斜身飞掠，一剑直刺斗笠人心窝！剑势未至，寒意先侵。飞沙走石皆凝霜，草木枝叶覆冰晶。那漫天坠落的碎岩尚未落地，已被剑气冻结，化作点点冰屑，簌簌而下。

斗笠人仅以眼角余光扫视，右手袍袖猛然挥展，十几枚银鱼镖逆空飞出，斜射苍穹，与空中落石猛烈撞击，爆裂之声不绝于耳。石屑炸开，烟尘弥漫，碎砾如雨洒落，天地为之昏蒙。

昭阳公主眼神沉静，秋霜剑顺势横移，剑气凝盾，护于身前。“铛铛铛！”三枚银鱼镖撞上剑气之盾，应声粉碎。她借势穿行于乱石冰雨之间，剑式再变，寒芒凝聚一点，直取斗笠人咽喉！

刹那间，寒风骤起，剑尖所指，百虫俱僵。苍蝇堕地，乌鸦坠空，纷纷结霜而亡，啪嗒之声连绵不断。一股凛冽杀机席卷四野，连近处弥漫的血腥之气亦在此时消散。

斗笠人不敢怠慢，右足环退一步，侧身卸力，避其锋芒。左手相思柳叶刀倏然舞动，刀光如练，层层叠叠，一刀迎空攻出，铛铛铛——刀剑交击，火星四溅，金铁之音撕裂长空。却见刀影纵横，剑意如虹，二人缠斗激烈，难解难分。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独孤凡觑准时机，拔起金刀，刀尖贴地滑行，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瞬息迫近丈内，腾空跃起，一刀斜斩而下！此乃“千钧剑斩”，刀化剑招，力贯千钧，势若雷霆破云！

斗笠人仓促回防，逼退昭阳公主三招，急撤柳叶刀，倒悬后颈，旋身一周，刀随人转，蓄力于末，待独孤凡落至最高点时猛然发力，抽刀斩下，后发制人！

“轰——！”

金刀与柳叶刀狠狠对撞，火花迸射如星雨洒落。空气仿佛炸裂，继而凝滞。

斗笠人屹立原地，左手紧握刀柄，然而，指缝间已有鲜血缓缓滴落，掌心微颤，显是受创不轻。独孤凡则暴退丈远，单膝跪地，金刀刀尖深陷泥土半尺，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气血翻涌，半身麻木，眼前黑影浮动。他虽功力精进，但得到碧血珠时日尚短，《九九归元功》未达第三重，终是技差一筹。

烈日西沉，残阳如血，热风裹挟血腥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昭阳公主正欲再战，斗笠人忽抬左手，刀尖向后，刀身横斜，厉声道：“且慢动手！”

昭阳公主剑势微滞，眸光一闪，瞥向独孤凡，眼中满是关切。

独孤凡深吸一口气，脸色稍复，拄刀欲起。岂料此时，宋天涛为求活命，猛然起身，聚全身功力于刀，隔空一扫——前方十余具尸体竟被刀气掀起，如断木飞掷，铺天盖地砸向三人！

三人仓促闪避，掌劈刀砍，尸堆纷纷落地。再抬头时，宋天涛已借机腾越十余丈之远，纵身翻越过西墙，狼狈奔逃而去。此人虽武功低微，却诡计多端，为活命无所不用其极！

“看你往哪跑！”斗笠人冷声怒喝，反手又是一枚银鱼镖疾射而出！

铛！独孤凡眼疾手快，快速横刀击落，目光冷峻的凝视斗笠人，却未及多言，提刀追去。

“何必赶尽杀绝！”昭阳公主怒喝，声音清冷如霜，“此人尚有用处，不得妄杀！”语毕，亦持剑追出。

宋天涛一路狂奔，仗着未曾耗损功力，轻功施展到极致，转眼翻出高墙。却因恐惧蚀心，慌不择路，竟直奔镜湖而去。

“别过来！”一声苍老声音突兀响起，萦绕耳边。

宋天涛心头一凛，以为幻听，驻足四顾，不见人影。回头刹那，却见独孤凡紧追不舍，吓得魂飞魄散，再度拔腿狂奔。

“别过来！”同一声音再度响起，清晰无比。

这一次，宋天涛理都不理，眼看湖畔在望，正欲跃入水中遁走，忽见湖边枯树之下，有一玄石巍然矗立，其上盘膝坐着一位老僧。

只见这老僧衣衫褴褛，破旧不堪，但背影苍凉，面向镜湖，静坐如雕像，周身无半点气息波动，却令人心生敬畏。

宋天涛灵机一动，箭步上前，举刀架于老僧脖颈之上，转身怒视追来之人，嘶声吼道：“都给我站住！谁敢上前一步，我立刻杀了他！”

宋天涛嘴上硬气，但声音颤抖，刀锋晃动，显是内心恐惧至极。

独孤凡止步，眉头紧锁；昭阳公主与斗笠人相继赶到，皆凝神戒备。独孤凡正欲开口劝解，忽见老僧合十双掌，口诵佛号，“阿弥陀佛……”

老僧声如洪钟，震荡乾坤！

可他话音未落，轰隆——！！！湖面骤然炸裂，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如天河倒灌，冷雨倾盆洒落四方！三人急忙后退数丈，衣衫尽湿，犹未回神，只见湖水中央波涛翻滚，一道庞然巨影缓缓自深渊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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