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屈辱

形势比人强。我们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推开车门，缓缓下了车。于大为动作看似随意，却始终将那支威力不俗的霰dan枪紧握在手中，手指若有若无地搭在扳机护圈上，枪口微微下垂，但谁都知道，一旦有变，他能在第一时间抬枪喷射。

对方阵中，那个为首的美国人弗兰克，脸上挂着笑容，上前一步。他依旧操着那口半生不熟的中国话：

“陆铭雨先生，最近，辛苦了。” 他假惺惺地开口，目光却像毒蛇一样在我们身上逡巡，“首先，要恭喜你们。在金墓里，大获成功，取得了……金钥匙。”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原来，我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从头到尾，一直都被他们紧紧盯梢，如同猎手盯着毫无察觉的猎物，而我们自己竟还浑然不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面沉似水，冷冷地回道：“多谢‘关心’！我们只想自己探索，不劳费心，更无需与你们合作。你们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弗兰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他耸了耸肩：“陆先生，我对你这句话，一点都不意外。” 他话锋一转，带着十足的傲慢，“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方法，无需你们的帮忙。既然大家目标一致，我们不妨，来个竞赛如何？在水墓里，看谁先到达墓中心，取得水墓的钥匙。怎么样？很公平吧？”

我闻言微微一笑，心想真是可笑，这狂妄自大的老外，难道真不知道五行墓相生的原理？难道不知道只有先取得金墓的钥匙，才能打开水墓最后的关卡，拿到水墓的钥匙吗？现在，金钥匙就在我们身上，这群家伙就算侥幸先摸到了水墓的中心点，面对那最后一道石门，也只能是望门兴叹，徒呼奈何。他们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弗兰克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立刻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非但不恼，反而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陆先生，你不用笑我们。是的，我们虽然没有，金墓的钥匙。”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宣布一个重磅消息，“可这不意味着，我们就打不开，水墓最后的那道门。”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一个手下背着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军用背包，脸上露出残忍而自信的笑容：“因为，我们有这个——炸药！无论多么坚固的屏障，我们都能把它，轰！一声，炸成碎片！”

我的心猛地一揪！

他继续得意地说道：“而且，谁告诉你，我们一定要走你们的路？五行墓的每座墓，根据我们的研究，都不止一个入口。放心好了，我们才不屑于，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吃灰尘。”他拍了拍身旁脸色阴沉的柳严的肩膀，“我们有自己优秀的探墓专家——柳严先生。他会带我们，选择进入另一条通道。我们，就来个比赛，看看谁会先到达，最后的关卡。想想看，是不是很刺激？”

我听了，心中顿时一惊，刚才的轻视瞬间荡然无存。要是真被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捷足先登，率先到达了水墓最后的石门，他们也的确无需什么金墓钥匙，只需要用足够量的炸药暴力破门，不就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我转念又一想，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样一来，可就大事不好了！

弗兰克他们这群野蛮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藏着金钥匙的石门后面是一个十分狭小的空间。他们更不会知道，刘西原设计的这些钥匙精密且脆弱，万一，水墓的石门后面也是个类似结构的狭小空间……那威力惊人的炸药，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必定会无情地波及、甚至直接摧毁放置水墓钥匙的地方。

而水墓钥匙万一被爆炸的冲击波炸得哪怕只是扭曲一个小小的角，很可能就彻底报废了！

一旦钥匙损坏，就再也无法打开后面至关重要的木墓，那我们历尽千辛万苦，甚至灵虚道长赐予法器，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这次五行墓的探险，也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两难的致命难题，我的大脑飞速运转，陷入了沉思，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完美的应对策略，没有回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秋灏终究是沉不住气了。或许是被对方的嚣张和武器的威胁激怒了，他竟冒失地走上前去，一下子越过了于大为试图阻拦他的手，径直冲到弗兰克面前站定。

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毫无惧色地仰头瞪着那个比他高出一头、手持乌兹***的美国人，用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大声说道：“喂！老外！你以为拿着几把破枪就了不起了？告诉你，老祖宗的东西，不是你们这么糟蹋的，想比赛？到时候别哭爹喊娘地求我们救你们！”

秋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让本就紧绷的气氛达到了爆炸的临界点。弗兰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向后做了个手势，那个壮硕如熊、力大如牛的俄罗斯人冈察洛夫冲了上来，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与那矮胖的身躯完全不符，瞬间就绕到了秋灏的身后。秋灏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冈察洛夫那毛茸茸的双手如同熊爪般抓住了秋灏的两个上臂，然后用力向上一举。

“呃啊！” 秋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像一只被轻易拎起的小鸡仔，双脚瞬间离地，被高高抬离了地面。

身在空中的秋灏拼命挣扎，双脚胡乱地向前猛蹬，却只能踢中空气，毫无作用。他试图扭动身体摆脱束缚，但冈察洛夫的手臂如同焊死的钢筋，纹丝不动。

“放开我！混蛋！放开！” 秋灏声嘶力竭地叫喊，脸因为充血和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救救我！铭雨，大为，救命啊！”

我和于大为眼见此景，热血瞬间涌上头顶，“操！放开他！”于大为怒吼一声，下意识就要抬起霰弹qiang冲上前去。我也几乎同时迈出了脚步。

然而，就在我们身形移动的刹那——

“咔嚓！”“咔嚓！”“哗啦！”

一阵密集的枪械上膛声和保险打开声如同疾风骤雨般响起。对面那群人，包括那三个手持乌兹***的老外和柳严的手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手中的乌兹***、猎枪、xian弹枪纷纷抬起，那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我们两人！

强大的、压倒性的火力威慑，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压了过来。敌众我寡，实力悬殊，我们毫不怀疑，只要我们再敢向前一步，下一秒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打成筛子。

我们的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我们两人，在那一片冰冷的枪口注视下，被迫停止前进。

冈察洛夫把秋灏带到了人群的后面，仰面放在地上，随后冈察洛夫骑在他身上，先用一只手攥住秋灏的双手，然后用另一只拳头连击秋灏的胸部和脸部。接着单手左右开弓，抽了两个耳光。

“现在，你，一个狂妄的蠢货，承认错了吗？”冈察洛夫轻蔑地冷笑道。他见秋灏憋红了脸，没有回音，又是啪啪两个嘴巴。

“你，赶快说自己是一个狂妄自大的笨蛋，我就放过你。”冈察洛夫嘴角撇了撇，威逼道。

秋灏的眼泪因为生理性的剧痛和极度的屈辱，终于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嘴唇哆嗦着，却倔强地没有发出任何求饶的声音。

“哦，你这白痴，还得修理修理。”冈察洛夫继续啪啪地扇耳光。

万般无奈之下，秋灏只得屈服，说道：“我……我……是一个……狂妄自大的……笨蛋……”

冈察洛夫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这就对了，滚蛋吧！白痴。”

秋灏站起身，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回到了我们这边。他那红肿的眼睛里，蓄满的泪珠终于撑不住，沿着青紫交加的脸颊滚落。

于大为上前安抚道：“兄弟，你受苦了。”

秋灏一肚子屈辱，正没处发泄，居然对大为吼道：“滚！不够意思！”

我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训斥道：“秋灏，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打不过人家，还冲上去挑事，结果被人家摁在地上，骑在身上一顿暴捶。大为好心来安慰你，你反而拿朋友撒气，真没出息！真够丢人的！”我说的句句在理，秋灏自知理亏，便不言语了。

我骂完，看着他红肿的脸，心里又软了，补了一句：“……回去把伤养好。下次要撒气，冲外人使，别冲自己人。”

我转头对弗兰克说道：“弗兰克先生，你既然要与我们竞赛，那我们就奉陪到底，在水墓里，各凭本事，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紧接着，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后面的话：“至于什么与你们合作，我告诉你，做梦都别想！”

说罢，我毫不犹豫地转身，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对着同伴们说道：“上车！出发！”

于大为狠狠瞪了对面一眼，护着依旧低着头的秋灏，率先向面包车移动。徐小慧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也迅速跟上。

我最后一个后退，目光始终扫视着对方，直到确认他们并没有立即开枪的意图——弗兰克或许更享受这种“猫鼠游戏”，或许认为我们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砰！”、“砰！” 两声沉闷的关门声响起，我们四人重新回到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上。

于大为重重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悲鸣，宣泄着无处释放的怒火。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响，谁也没有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压抑的情绪。屈辱压在秋灏一个人身上，我们三个，只有愤怒，和一种说不出口的憋闷。

过了一会儿，我声音冰冷地说道：“开车。”

面包车引擎发出一阵吃力的咆哮，轮胎卷起阵阵尘烟，绕过那两辆SUV，毫不迟疑地驶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向着片角镇以东，那未知的群山深处，疾驰而去。

竞赛，已经开始。而这场竞赛，注定只有一方能拿到钥匙，另一方，有可能将永远留在那冰冷的水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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