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出路（7）

小裴话还没说完，他父亲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磕在门槛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进城？去城里喝西北风？”

老人满脸不解，更多的是固执：“田在这里，房子在这里，祖宗坟地也在这里。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村里这么过日子，凭什么好好的家不住，要出去躲躲藏藏？”

小裴急得语速都变快了：“爸，这不是躲，是避风头！村里现在情况复杂，真闹出事，普通村民根本扛不住，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得直皱眉，语气满是不以为然的接话：“能出什么事？村里一直都这样，吵吵闹闹、磕磕绊绊都是常事。你们年轻人就是读了几年书，胆子变小了，瞎操心，净想些没用的。”

小裴突然就理解青莲了，连自家父母都是这么想，叹口气继续劝说：“这不是瞎操心！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真要是有人越界、牵扯出事，普通人根本没法独善其身。我们先避开，不掺和任何纷争，安安稳稳等事情结束不好吗？”

小裴父亲直接摆手，语气强硬地堵死了所有余地：“要走你自己走。我一把年纪，土都埋半截了，不离村、不挪窝。这辈子生在这儿，死也在这儿，不丢这个脸。能有什么事情，大不了村子里的人一起抗就是。”

小裴吐槽：“怕就怕一起扛，他们犯的都是掉脑袋的事情，你们没事跟他们一起扛个啥？”

话题聊的不欢而散，而且等大家碰头，突然发现，很好，所有人几乎是一个概念。张青莲无力拍拍大家说：“没事，强子家也这样。一起扛？多可笑啊。”

一群人再次叹口气，他们可以预见，等下村民大会，估计会更加的不顺利。他们明明是血脉至亲，此刻却像是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眼看到了晚上，村委会大院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把一张张村民的脸照得明暗割裂，只是里面看不到半分乡邻温情，只剩藏不住的阴翳与戾气。今晚的村民大会没人缺席，全村男女老少齐聚此处，看似是议事，实则是全员罪人抱团锁死攻守同盟。

短短半日，村里流言彻底发酵。不再是年轻人胆小避祸、读书矫情的说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底牌，山隐蔽的地下黑作坊日夜轰鸣，全村家家户户参股分红、帮忙望风、隐匿赃物，整条灰色产业链养活了整座村子，也把所有人牢牢捆在了罪恶的船上。

这里从来不是淳朴乡土村落，是藏在山野里的法外之地。为了守住黑作坊的暴利，为了防备巡查清缴，村里成年人几乎人手一把私枪，世代抱团，拒斥外人，早已习惯用暴力守住自己的非法活路。

大学生们劝说家人撤离、劝说众人收手避祸，在村民眼中，根本不是善意规劝，是赤裸裸的背叛与卖村。

他们太清楚后果了。一旦有人走脱、一旦消息外泄，官方重拳清缴随之而来。黑作坊被捣毁，非法产业链连根拔起，私枪被全数收缴，全村人都要背负重罪入狱，多年的灰色财路彻底断绝。

没人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暴利，没人愿意为自己的罪孽低头认罪。所以全村人默契抱团，统一口径，死死咬死，要跑的大学生，就是出卖全村的叛徒。

人群最前方，张斌的父母情绪癫狂到了极致。他们儿子因牵连事端被控制，在夫妻俩眼里，不是触犯律法的代价，而是青莲这群外来、读过书、懂法理的年轻人，打碎了村子原本安稳的罪恶秩序。

光这样的气势，一群大学生就已经有些腿软，张斌的父母首当其冲，猛地冲上前，死死堵住青莲的去路，尖利的咒骂穿透全场，怨毒得不加掩：

“你这个搔狐狸精！你就是咱们村的灾星！好好的村子被你搅得天翻地覆！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张斌，被你蛊惑、被你连累，如今落得被关、被废的下场！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村子好过！你们这群大学生心太狠！读了几年书就忘了本，想跑路、想通风报信，把我们全村人送进大牢是不是！”

一群学生瞬间感觉心里更凉了，他们看着几乎都有持枪的村民，眼底是亡命之徒的疯狂与偏执，没人愿意低头认罪，没人愿意放弃黑作坊带来的滔天私利。喧嚣的嘶吼、紧绷的枪栓声、封堵路口的杂物壁垒，将律法的规劝彻底隔绝在外。而这份失控的暴戾，终究率先对准了孤立无援的青莲几人。

张斌的母亲本就积压着极致的怨毒，看着步步逼近，看着眼前这群打破村子安稳、戳破他们罪恶皮囊的大学生，所有的恐慌与绝望尽数转化为滔天恨意。，她猛地挣脱身旁村民的阻拦，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妇，攥着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疯扑而上。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灾星害的！”嘶吼破口而出，凄厉又狰狞。没人来得及反应，碎石裹挟着蛮力，狠狠砸在青莲的侧额。咚的一声闷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青莲身形猛地踉跄，白皙的额角瞬间裂开一道伤口，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缓缓滑落，染红了眼尾，也浸透了单薄的衣料

青莲的第一反应，不是见血啦，而是忍不住赞叹，张斌的性子，果然随根，只是，这一下也能确定，叫大学生提前跑，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张斌的母亲出手太快，就算身边的张强都没反应过来，但在青莲见血的那一刻，张强浑身的气势都变了。青莲心里顿时一咯噔，坏事了。

此时，正在医院被看押的张斌，身躯骤然剧烈震颤，整个人腾的一下，就从床上起来，嘴里还骂着：“废物，怎么还叫她受伤啦？”

青莲也意识到，在流血的那一刻，两人的恶意彻底被激活，不赶紧阻止肯定麻烦要大条了。她顺手抓住张强咆哮：“给我冷静点，叫他也给我冷静点，小问题，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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