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半杀机

第二夜，后山的老槐树。

子时刚过，雾就起来了。灰白色的雾贴着地皮爬，把树根都吞了半截。陆玖走到槐树下，没看见裴镜玄。

看见了三把刀。

三个内门弟子从雾里走出来，玄衣短打，袖口绣着云纹。为首的是赵显，炼气七层，身后跟着钱虎、孙豹，都是炼气六层。三人呈半圆散开，刀已出鞘，刀身上映着天顶七色光带，寒得刺眼。

“大师兄让我来接你。”

赵显笑着，刀尖朝崖边指了指。

“走吧，陆师弟，往那边走。”

陆玖没动。

“什么东西。他说有东西要给我。”

赵显笑得更开了。

“到了你就知道。”

陆玖跟着他们往崖边走。越走越偏，草越来越高。

“三个炼气六七层的，杀你一个四层，还挑这么偏的地方。真给你脸。”

老情在玉佩里冷笑。

陆玖没应。

走到一处断崖前，赵显停下，转过身。

“陆师弟，师兄问你一句。你脖子上那块玉，借我们看看，行不行。”

他慢慢抬起刀，刀尖指着陆玖胸口。

三把刀，同时逼了上来。

陆玖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第一刀。可第二刀、第三刀已经封死了退路。他往地上一滚，后背撞在树上，旧刀刚拔出来，就被赵显一脚踢飞。

刀插进两丈外的土里，刀柄还在颤。

炼气七层对四层，差着三层的碾压。陆玖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刀光越收越紧，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

血把衣裳都染透了。

陆玖不是没想过跑。可后山就这一条路，往哪跑都是死。

他摸到腰间的旧刀，刀柄被血浸得发滑。

这刀是从苍狼关废库捡来的，跟了他三年，刀口卷了又磨，磨了又卷。

“别硬拼，找机会。”

老情还在玉佩里低语。

“能有什么机会。”

陆玖在心里吼。

“等。等你心里那把火，自己烧起来。”

陆玖不懂。可赵显的刀已经到了。

“别弄死了。大师兄还要活口。”

赵显慢悠悠地提醒。

“那砍他一条胳膊。”

钱虎往前凑了半步，刀锋对准陆玖的右肩。

“行。留口气就行。”

钱虎提刀上前，刀锋在陆玖眼前晃了晃。

“陆师弟，你可别乱动。这一刀下去，胳膊没了，可接不回来。”

陆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他。

“哟，还挺横。待会儿砍下来，看你还横不横。”

钱虎乐了。

“跟他废什么话，先砍了再说，大师兄那边我担着。”

孙豹在旁边催。

钱虎的刀举了起来。

陆玖忽然侧身一滚，险险避过这一刀。刀锋擦着肩膀过去，又添一道口子。他撞翻孙豹，顺手抄起地上一截断枝，反手抽在钱虎手腕上。

钱虎吃痛，刀脱了手。

“有两下子。可也就这样了。”

赵显不怒反笑。

他欺身上前，一拳轰在陆玖小腹。

陆玖整个人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摔在乱石里，嘴角溢出血。赵显跟上来，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鞋底用力碾了碾。

“跪下。给我们三个磕头，兴许少砍你一条腿。”

赵显抬脚背拍在他脸上。

陆玖没跪。

他啐了一口血沫，吐在赵显鞋面上。

赵显脸都绿了，抬脚就踹。陆玖被踹得滚了两圈，肋骨发出一声不祥的轻响。

“废物。”

赵显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物，在陆玖眼前晃了晃。

是一缕发尾。

发尾微微卷曲。

“认得吗。苏枕遥的。”

“大师兄让我告诉你，三年前她中咒那晚，有人从她鬓角削下来的。”

赵显笑得阴狠。

陆玖的眼珠，瞬间充血。

“你他娘的放开那头发。”

他嘶吼出声，声带像被撕开了一样。

“怒。要怒。就是现在。”

老情在脑子里同时吼起来。

陆玖不压抑了。

他听见自己牙关咬得咯咯响。

那股怒不是从胸口起的。

是从骨头缝里，从三年里每一个没睡着的夜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苏枕遥倒下去时的口型。

那缕头发，被人捏在手里，像捏着什么不值钱的物件。

他守了三年，却连她的头发都护不住。

屈辱。无力。那口越来越暗的棺。那缕被人拿在手里的头发。

全在这一刻，烧成一团火。

情鼎剧烈震动。

赤红火焰从陆玖胸口烧起，顺着经脉，一路冲到右拳。他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他一拳轰出。

赵显连惨叫都没发全，护体灵力像纸糊的一样碎开，整个人横飞出去，撞断三棵树，没了声息。

钱虎、孙豹转身想逃。

陆玖追上去，一拳一个，全打翻在地。

赤焰所过之处，野草烧成灰，山风一吹，火星子漫天乱飞。

他踉跄着走到赵显跟前，从他手里，把那缕头发夺了回来。

陆玖蹲下身，把头发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血从指缝里滴下来，滴在头发上。

“她没事。谁也抢不走。”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着一口碎玻璃。

赵显还剩一口气，眼睛半睁，嘴唇哆嗦。

“不是灵火，那是什么火。”

陆玖没答。

“怒焰丹火，烧掉你半年修为。这一拳，痛快是痛快，可你左臂的旧伤，又深了一分。”

老情的声音沉下来。

陆玖低头看左臂。那道旧伤疤正冒着白烟，皮肉翻卷，隐隐发黑。

他咬住牙，没出声。

掌声响了起来。

一下，两下，很慢。

裴镜玄从雾里走出，白衣在七色光带下泛着冷光。他脸上带着笑，像刚看了一出好戏。

“好。好一把火。”

他停在陆玖三步外，没看地上三个半死的弟子，只盯着陆玖的右拳。那拳上的火已经熄了，指缝里还冒着烟。

“我的人，你也敢打成这样。陆玖，你以前没这个胆子。”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好。那我就当你，已经想好怎么死了。”

裴镜玄点头。

陆玖站起身，把头发藏进怀里。

“苏枕遥的头发，好玩吗。”

陆玖没说话，拳头又攥紧了。

“那是我三年前，从她鬓角削的。留了三年，今天拿出来，是想看看，你为她会怒成什么样。现在看见了。果然，是情帝之火。”

裴镜玄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陆玖瞳孔骤缩。

“寒魂殿找了三千年。没想到，藏在一个守尸的废物身上。”

裴镜玄缓缓抽剑，剑身出鞘的声音又细又长，像毒蛇吐信。

话音未落，剑已到。

陆玖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光擦过他的右臂，带起一蓬血。

他右臂一软，整条胳膊垂了下去。那一剑，断了他右臂的三条经脉。

陆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试着抬右拳，拳头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刚刚还烧得凶猛的赤焰，一点点熄了下去。

“这一剑，是替你废的。省得你再拿它伤人。”

陆玖用左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裴镜玄没给他机会。第二剑横着抽在陆玖胸口。陆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崖边的巨石上，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半片衣襟。

他靠在石头上，喘得像条快死的狗。

“交出来。玉，还有你的火。我留你全尸。”

裴镜玄剑指陆玖。

陆玖往崖边挪了挪。脚下，碎石哗哗往下掉，半天听不见回音。

那深渊像张着嘴，等他自己掉下去。

“小疯子，别跳。”

老情在脑子里吼。

“我没打算跳。我是被逼的。”

陆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都一样。”

“不一样。自己跳，是我认输。被逼下去，是我不服。”

陆玖盯着裴镜玄，一字一句。

裴镜玄笑了。

“有骨气。可惜，骨气救不了你。”

他抬掌，一掌拍出。

那一掌，结结实实轰在陆玖胸口。

陆玖整个人从崖边飞了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向那无底的黑暗。

坠落中，他听见裴镜玄的声音从崖顶飘下来。

“陆玖，到下面，替我看看那团火，是什么东西。”

风灌进陆玖嘴里，刀割一样。他拼命想抓点什么，可右臂废了，使不上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崖顶越来越远，看着七色光带在头顶，像七道永远缝不上的裂口。

“抓藤。左边。”

老情在脑子里吼得声嘶力竭。

陆玖伸出左手，拼了命地抓。

一根老藤从指尖滑过。

他没抓住。

那柄被赵显踢飞的旧刀，还插在崖顶两丈外的土里，刀柄在风里轻轻颤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