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南门

天亮之后林默带着两张图去了东市。他没有走北门缺口，从西市铺面后墙出发往东偏南方向走，穿过两条巷子之后到了一片旧民居之间的小空场。空场东侧有一排低矮的土墙，墙后面是东市南门的外侧。南门比北门小得多，门洞只容两人并行，门板紧闭，门框上面的匾额已经摘了，只剩一个方形的印痕留在砖面上。门洞两侧各有一尊半人高的石狮，石狮底座被土埋了大半，露出来的部分磨得光滑。

他站在南门外面看了一会儿。门板是新换的，木料颜色比门框浅，门缝里没有积灰，门轴也没有锈死的迹象。有人在近期开过这扇门。他弯腰把工具箱搁在石狮底座上，从夹层里取出一截短铜丝和一片碎萤石，弯成小环挂在门板下沿的缝隙里。然后他退后两步蹲在空场东侧的土墙后面等着。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南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皂色短褐的老头探出头来往外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空场之后落在了石狮底座上的工具箱上。他愣了一息，又把门推开了一些，整个人走出来站在门槛上。老头约莫六十来岁，腰背佝偻，手里攥着一把长柄铁钥匙。

林默从土墙后面站起来。老头看见他走过来，手里的铁钥匙攥紧了一分。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西市林记铺的。郑管事让我来看南门。”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工具箱上停了两息。“郑管事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林默走到门槛前面，“南门底下是不是有一条旧码头通道？”

老头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攥钥匙的手指松了一分。“你听谁说的？”

“郑管事给的图上标了。”林默从工具箱夹层里取出东市位置图展开，指着南门内侧那条虚线，“这条线从三渠口通到南门底下。我来看看通道能不能走线。”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图上那条虚线，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把南门推开到半扇的宽度，侧身让出通道。“你自己进去看。里面封了两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走人。”

林默侧身挤进门洞。门洞内侧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拐向地下，一道石阶往下延伸，石阶表面覆着薄薄一层干苔。他点着萤石灯片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约莫二十级台阶之后到了旧码头通道的东端出口。通道出口的砖拱跟他昨天在旧河床那边看到的结构一致，只是这一端的拱门保存更完整，拱顶的砖缝里没有渗水。拱门内侧有一块铁板嵌在砖面上，铁板表面刻着跟砖室里同样的地图，走向一致。

他蹲在拱门前面把通道两端的水准标高估了一遍。旧码头通道从西端旧河床到东端南门内侧，全长大约四十步，高差约一尺半，从西往东微微倾斜，水汽不容易在通道里积存。如果铜线从西端进入沿通道内壁走，走到东端之后从石阶侧面的预埋孔里穿上去，接入南门内侧的灯座，整条线路都在地下，不需要经过北门的坊墙缺口。

他从通道里退出来回到地面上，老头还站在门槛旁边等着。林默把东市位置图收好，朝老头点了一下头。“通道能用。我明天来走线。”

老头把铁钥匙收进腰间，往门框旁边退了一步。“你走线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南门平时不开，你来了我再开。”

林默走出南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过了中天。他沿来时的路线往西走，穿过旧民居之间的空场和两条巷子回到西市铺面。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注意到维修台面上搁着一只小陶碗，碗里是磨好的矿粉，颜色深黑油润。碗底刻了一个字。

“桥。”

他把陶碗端起来看了看碗底的刻字，又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面。午后的日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砖地上，暖融融的。他把陶碗搁在台面上，从工具箱夹层里取出东市位置图，把今天确认的南门通道走向和石阶位置补了上去。补完之后他把图折好收进工具箱，蹲下来把工具箱里的东西重新码了一遍。工具箱里的东西码到了第五十二件。

他站起来推开后门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空着，午后的日光把墙壁和地面的交界线照得清清楚楚。他合上门回到铺子里靠着墙坐下来，手搭在工具箱盖子上。外面街上驼铃声由远及近从门口经过又渐渐远了。他闭上眼的时候手在盖子上叩了一下，短而脆。翻身面朝门板，呼吸慢下来。巷口没有哨响，但午后的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丝极淡的渠水气息，像是从三渠口方向飘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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