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帮手

后生叫陈小年，父亲早亡，母亲在东市帮人缝补为生。

他在铁器铺当了三年学徒，没学会打铁，倒学会了磨刀和修锁。

林默让他从磨萤石片开始。

第一片磨废了，厚薄不均，矿面透光有暗斑。第二片好了一些，但边缘崩了一角。第三片磨完的时候他拿给林默看，林默对着光看了一眼，矿面纹路均匀，透光一致，没有暗斑和崩角。

他把灯片搁在台面上，没有评价，只说了下一句：“再来五片。”

陈小年没有问为什么，回到后院继续磨。

砂纸蹭过矿面的声音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天黑，中间只停过一次，是他娘从东市过来送饭。

妇人站在铺面门口没有进来，把一只粗布饭包递给陈小年就转身走了。陈小年蹲在后院门槛上把饭吃完，又回去继续磨。

天黑之前他磨完了五片，三片合格两片有瑕疵，林默把三片合格的收进工具箱，瑕疵品搁在台面上让他明天接着磨。

那天夜里，林默在铺面后墙的灯座上多加了一盏灯片，暖青色的光从后门照出去，铺在后巷的碎石路面上。

陈小年蹲在后巷里把白天磨废的矿片用铁钳子夹着在火上试烧，想看看能不能重新熔了再用。

他烧了两片都裂了，第三片烧到一半的时候火候对了，矿片表面的裂纹愈合了，冷却之后断面上的纹路比新磨的还密。

他拿着那片重烧的矿片跑到铺面门口给林默看。林默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矿面透光均匀，纹路细密，比他磨的还好一档。

“你怎么烧的？”

“火大了一倍，时间缩了一半。裂缝里的空气先烧掉了，矿粉重新结在一起就没有气泡了。”

林默把那片矿片收进工具箱，看了一眼陈小年。后生站在门槛外面，脸上还沾着炭灰，颧骨上的皮肤绷得不那么紧了。他没有说“做得好”或者“不错”，只说明天磨十片，烧过的也算。

第二天午后皂衣家仆站在了铺面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卷封了红绳的竹简，递过来的时候看了陈小年一眼，又看了林默一眼，没说别的，转身走了。

林默解开红绳展开竹简。里面是魏徵的亲笔，比之前的纸条长一些，写了三行。

“电务司筹备处已过尚书省。三日内挂牌。你手上的线路和灯座归筹备处统一编册。另，凉州程处默前日递了军报，说十三燧的灯架住了两场夜袭，斩获甚多。他请求将风轮充电机推广至凉州全线烽燧，数量翻三倍。军报转到了工部，赵主事说先问你——三倍数量，你的料够不够，人够不够。”

林默把竹简收进工具箱夹层。

三倍数量。十三燧变成三十九燧，每燧一套风轮充电机加两盏灯。他手里的磁矿粉只够做二十块磁极，南山左岔深层矿脉的储量他探过，采出三倍的量需要至少半个月。

人手方面，陈小年刚学会磨石头，老张铺子里的灯座粗件能做但量有限。

还有储电碗组——每套风轮充电机配四只碗，三十九套就是一百五十六只碗，窑户那边一个月最多烧三十只。

他蹲在维修台前面把凉州军报和南山矿脉的数据在脑子里算了一遍。

算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后院门口。陈小年正在磨今天新到的萤石毛料，砂纸的声音均匀持续着。林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小年，明天跟我进山。”

陈小年抬起头，手里的砂纸停了一拍。“进山？”

“南山。挖矿。”

陈小年把砂纸搁在膝盖上，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磨。砂纸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均匀持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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