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是大佬？

走廊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教室里面十二个人，没一个敢动的。那张黄纸躺在地上，边角微微卷曲，像一片枯叶。没人去捡。

朝洛也没动。

她正在心里疯狂复盘规则。

《三中基础校规》正面四条：禁止携带手机、午夜禁止离开教室、不得与陌生同学交谈、听到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灯光闪烁时站在原地不要动。背面一行小字：如果看到“你”在教室外——不要开门。

每一条单拎出来都能背。但问题是——

朝洛掏出纸条，又重新看了一遍。

“午夜禁止离开教室。”

“走廊灯光闪烁时站在原地不要动。”

朝洛盯着这两条看了三秒。

她现在站在走廊灯光的覆盖范围内。校园里没有钟，手机也早被收了，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不是午夜，也不确定自己站的这个走廊“算不算”离开教室的范围。如果第一个条件触发了，她已经违规了。

而灯闪的时候要站在原地，她刚才没站，直接走进教室了。

她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站着。

朝洛面无表情地把纸叠好放回口袋，内心已经裂开了。

完了废了寄了。规则全反着来兄弟们这怎么玩？我站着是死坐着也是死躺平也是死，你干脆直接把我做成标本得了，还省电费。

她余光扫了一圈。马尾女孩蹲在课桌旁边，看起来快把皱巴巴的校规纸捏烂了。“手机不能带……可是我没手机啊……他没收我什么……”

戴眼镜的男生在反复确认校规第四条。“不要回头……那刚才走廊上叫你的是谁……”他喃喃着，说到一半自己闭嘴了。

角落里有个胖子已经在干呕了。

朝洛在心里给现场队友打了个分：全员废柴，毫无输出，辅助都算不上，连个能探路的都没有。

算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顺手把口袋里的护身符捏在手心。系统的隐形护身符，两分钟。两分钟能干什么？跑路都嫌短。但总比没有强。

弹幕刷得飞快：

【这姐又把纸条摸出来了，她在反复对比规则】

【第三遍了，记住了已经】

【她不是记住，是在逐条核对矛盾点】

【矛盾点？什么矛盾点？你们看出来了跟我说说啊】

【第一条说不能带手机，但是第五条又说灯光闪了不要动。那如果手机在口袋震了呢？你是掏还是不掏？】

【卧槽，真矛盾】

【还有第三条和第四条，陌生同学叫你，你不回头，但你不回头怎么知道是不是陌生同学？】

【细思极恐】

【弹幕别分析了，你们没看到大佬已经收纸了吗】

【她收回去了，说明她已经分析完了】

【她刚才叠纸的角度我放大看了，折痕在第三条和第五条之间停顿了一下，她在重点标这两个】

【这就是顶级玩家的洞察力啊】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朝洛余光扫过半透明面板，人气值涨到了一千四。

弹幕还在涌。

她没在分析，她在发呆。但弹幕不知道。弹幕只会吹。

朝洛觉得这个系统比她更会演。

就在她打算找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时，走廊尽头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拖鞋。拖沓的拖鞋。一步一蹭，像脚根本抬不起来，拖着鞋底往前挪。沙……沙……

所有人安静了。

朝洛的脊背一节一节僵直，她甚至能感觉自己的汗毛直立起来，后脖子的皮肤绷得发紧。那种脚步声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但声音在这个走廊里传得很清楚，带着回音，一步一步，像在往这边来。

胖子的脸色刷地白了。

马尾女孩捂住嘴，眼泪直掉。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所有人都在等那个脚步声走过去。

但脚步声没有走过去。它停在门口了。

沙沙的拖沓声停在教室门外面。门缝下能看见一小块阴影，像是有人站在门口。

朝洛盯着那块阴影，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口跳出去。她悄悄往课桌后面缩了缩，手指掐进护身符里：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就是个画图的，我没杀过人没犯过法连闯红灯都没有过——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只穿着布鞋的脚伸了进来。

那个人的脸从门框里探出来，是个中年女人，面皮煞白，眼珠子像两颗没光泽的玻璃球。头发扎成一个灰蒙蒙的髻，嘴角挂着一点弧度，像是常年带着笑，但那个弧度僵硬得像画上去的。

校医室的白色大褂，上面印着“三中”两个红字。

她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后落在离门最近的胖子身上。

“这位同学。”她开口了，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你怎么还在外面？都到熄灯时间了，该回宿舍了吧。”

胖子整个人抖了一下，脸上的肉都在颤，说话结巴：“我……我在教室自习……”

“自习？”女人歪了歪头，“晚自习已经结束了。三中不允许学生深夜滞留在教学楼，你不知道吗？”

胖子说不出话了。

朝洛听见自己的血在血管里涌，嗡鸣声盖过了耳膜。

她在心里飞速过规则：禁止手机。午夜禁止离开教室。不得与陌生同学交谈。听到叫名字不要回头。灯光闪烁时站在原地。看到“你”在教室外不要开门。

现在这个女人站在教室里。门是开着的。她说的话和校规冲突，校规说午夜不许离开教室，她说晚自习结束了该回宿舍。

信谁的？

信错人就是死。

中年女人的目光从胖子身上移开，开始逐个扫视教室里的其他人。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转得极慢，像生锈的齿轮。

弹幕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门开了怎么办】

【她进门了，校规没说有人进门该咋办啊】

【这是老师还是诡异？】

【她白大褂有红色字，校医务室的吧】

【她在找人，她在选人】

【妈的这胖子看起来最软】

【大佬救命啊你要出手了吧！！！】

【快站起来护场啊姐！！！】

朝洛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什么大佬。她现在就是一只鹌鹑，缩在课桌后面，幻想自己穿了隐形衣。

中年女人的目光掠过一个一个座位，缓慢地，像在挑拣货架上的商品。扫过马尾女孩、扫过眼镜男，最后落在了朝洛身上。

她停住了。

歪头，盯着朝洛看了两秒。

嘴角的那条弧度往两边扯开一点，像在笑。

“同学。”她开口了，“你手上拿的什么？”

朝洛低头。她攥着护身符的手指暴露在桌沿外面。

她本来可以藏的。但对方的眼睛钉死了她，比同桌的作业防围抄袭还盯得死。

朝洛慢慢松开手指，把护身符滑回口袋里。“没什么。”

声音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听起来像一潭死水。实际上她嗓子已经发紧了，几乎要全凭意志力才没颤出来。

中年女人的眼睛盯着她的口袋看了好一会儿。

“现在是熄灯时间了。”她说这话的声音轻柔了很多，“你们不该待在这里。”

教室里没有一个人敢动。

空气凝滞。朝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腔子里，每一下都牵连着太阳穴。她想咽口水，但嗓子干得像砂纸。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校规说午夜禁止离开教室，同时说灯光闪烁时原地不动。这个女人说该回宿舍了。两条规则互相冲突，但她直接就选了一条执行，她选的是站在教室里不动。

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她违规离开教室就会死。如果这个女人是诡异的陷阱，那她走出这扇门等于送死。

两条路都通向死。但留在原地，至少还有校规做挡箭牌。

朝洛做了个决定。她把手放平在桌面上，微抬下巴，看着中年女人，没动。

“老师。”她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想笑，但脸上纹丝不动，“校规说午夜不能离开教室。”

中年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三中的校规……”她慢吞吞地重复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她盯着朝洛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拖着那双布鞋出了门。门在她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了，脚步声沙沙地远了。

教室里一片死寂。

朝洛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疯狂颤抖。

她背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像漏气的气球。她不知道自己赌对了没有，但她现在是全须全尾的，这就是赢。

弹幕已经炸得没法看了：

【她直接搬校规压那个诡异？？】

【这就是人类智慧和战斗力的差距吗】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刚才手放在桌面上那个动作，是随时准备翻桌子吧】

【两三秒内判断出规则优先级，专业得离谱】

【有没有人注意到她全程没看一眼纸条】

【背下来了，全背下来了】

【我连自己手机号都背不下来】

【朝洛大佬yyds！！！】

面板跳动：【人气值+566，获得随机道具：透视之眼（短暂目视可透视物体表层，持续时间10秒）】

朝洛看了一眼道具说明，揣进兜里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桌面，瞳孔对不上焦。刚才那个女人的眼睛，那张画上去式的笑脸……她得花几秒才能把心跳恢复正常。

教室里有人腿一软坐到了地上，胖子已经瘫在墙角了，肩膀一耸一耸地，跟个巨型婴儿似的。

马尾女孩过了好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她……她走了吗？”

“不知道。”朝洛说。

窗外又传来那种沙沙的脚步声，拖沓的，棉布鞋擦着水泥地面。从远处过来，又渐渐远去，像在走廊里往返巡逻，一圈，又一圈。

朝洛闭上眼。

她本来以为死了就能休息了，结果还带加班的。

这个班，上的她血压都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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